種子還沒發芽。
可根已經長出來了。
莫元明轉身,往營地外面走。
走得很慢,慢得像一個人在夜裡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。走到營地邊上那道光最亮的地方,停住,停得像一根剛釘進土裡的樁子,樁子釘完了,不動了,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莫清夢看著他走出去。
走出去的那一刻,她把手伸出來,伸到營地邊上那道光的邊緣上。光照在她手指頭上,照得那根無名指上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又深了一點。
深了一點,不多。
可她感覺到了。
那道紋路是三界的根氣凝成的,根氣穩了,紋路就深了。深了,就不會再往外擴了。
不會再擴了。
她把手收回來,攥住,攥得那根無名指被她的掌心包住了。
包住了,那道紋路就不在外面了,在她的手心裡,在某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營地中央那棵老槐樹又亮了一下。
白凝雪從樹下走出來,走到營地邊上,走到莫清夢站著的地方。
外婆。她叫了一聲。
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個人在夜裡叫另一個人回家吃飯。叫完了,等,等那個人從很遠的地方走回來,走到她面前,問她:飯好了嗎?
莫清夢沒回答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營地外面那道正在遠去的身影。身影走得很慢,慢得像一個人在夜裡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。可那個人不是在走,是——回去。
回他該回的地方。
他不是壞人。莫清夢說。
白凝雪沒接話。
她站在莫清夢旁邊,看著那道身影走出營地邊緣,走出那道光,走到一個看不見的地方。
他是本體的人。白凝雪說。
可他一直在幫我們。
白凝雪看著那道看不見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。
為什麼?
莫清夢沒回答。
她站在那裡,兩隻手空著,空得那塊攥了二十年的銀子已經不在她手心裡了,不在莫元明手心裡,在某個該在它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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