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莫幽城的第一夜，他們宿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裡。
廟很小，泥塑的神像早就塌了半邊，露出裡面朽爛的木架。莫耀撿了些乾柴，在殿角生了火。火光跳動著，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，忽長忽短。
莫清夢靠著牆坐下，臉色比白天更差了些。走了一天山路，她的呼吸有些急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娘，喝口水。莫凡把水囊遞過去。
莫清夢接了，喝了一小口，又遞還給他。
我沒事。她說，“是這一年沒怎麼走動，身子懶了。”
莫凡沒有戳穿她。他知道那不是懶——是第十七層的反噬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線，一路燒到了她的身上。她替他扛了整整一年的死訊，扛出了一身病。
白凝雪坐在火堆另一側，纏著繃帶的手搭在膝上。她一直沒說話，只是看著火。
接下來去哪？莫耀問。他把最後一根柴推進火裡，“總不能一直在山裡轉。”
莫凡沉默了一會兒。
往南。他說。
“南邊有什麼？”
離莫家本部遠。莫凡說，“莫元明的人熟北邊的路，南邊他們要重新佈線，慢。”
莫耀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我們要去哪個城？”
先不進城。莫凡說，“我娘現在不能露面，白凝雪的傷也不能讓人看見。找個偏一點的鎮子落腳，把傷養好再說。”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，濺起一小簇火星。
莫清雅一直縮在莫清夢身邊，這時忽然開口：“凡哥哥，你在……那個地方，待了很久嗎？”
她說那個地方的時候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說錯了什麼。
莫凡看了她一眼。
很久。他說。
“有多久？”
我也不知道。莫凡說，“裡面沒有白天黑夜。”
莫清雅眨了眨眼睛，似乎想再問，又被莫耀用眼神制止了。
睡吧。莫耀說，“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幾個人陸續躺下。莫清夢和莫清雅挨在一起，很快就有了均勻的呼吸聲。莫耀翻了個身，也睡了。
只有莫凡和白凝雪還醒著。
你在擔心。白凝雪忽然說。
莫凡轉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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