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元明的靴底碾在裂隙口的碎石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風從背後灌下來,帶著祭壇上方那片黑紅天的腥氣。他站定了,面前三步,是莫凡。
莫凡背對著他,身前是那道將合的鬼門,身後,白凝雪的指尖還被他握在掌心。黑紅的紋路從莫凡的脖頸爬出來,在風裡微微發亮,像活物的血管。
莫元明的目光,越過莫凡的肩,落得更遠。
裂隙口的風裡,站著個花白頭髮的女人。她比他記憶裡瘦了太多,下頜的線條繃著,像是一年裡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不倒下。莫耀護在她身前,短刀橫在胸前,眼睛盯著莫元明,像盯著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狼。莫清雅躲在哥哥背後,只露出半張臉。
莫清夢沒躲。她看著莫元明,眼神里沒有恨,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歡喜,只有一種很深的、被歲月磨平的疲倦。
二十年了。她說。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裂隙裡的風。
莫元明喉嚨動了動。他想說很多,到嘴邊只剩一句:“你老了。”
莫清夢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還淡。“你也老了。銀鎖呢?”
莫元明的手,無意識按上了腰側。那枚銀鎖還在,貼著鎧甲,被體溫焐得發燙。他二十年前把它塞進匣底的時候,想過這輩子都不會再碰。如今它掛在他腰上,像一塊燒紅的炭。
他說。
莫凡轉過身。
他沒看莫元明,先看的是母親。確認她無恙,才把目光挪到家主身上。黑紅的屏障還張著,把白凝雪擋在身後,也把莫元明隔在三步外。
你來晚了。莫凡說,“門要合了。”
合了正好。莫元明的聲音冷下來,化神境的威壓不受控地溢了一絲,碎石上的霜瞬間結厚,“合了,你就別想進去。那個蚩家的孽種,我替你收拾。”
不用你替。莫凡的瞳孔縮了一下,“他是我的。”
你的?莫元明像是被這個字刺了一下,“你知不知道他放出來的鬼,已經害了多少人?莫幽城的乾屍、涸水鎮的餓鬼、青塘鎮的永珍——”
我知道。莫凡打斷他,“所以我才要進去。把他放出來的東西,我和他一起,收回來。”
莫元明盯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的眉眼,和年輕時鏡中的自己重疊了一瞬。他猛地別開視線,聲音卻啞了半分:“你進去,就未必回得來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從鬼獄裡爬出來的。”
這句話砸在裂隙裡,連風都靜了一瞬。
莫河落在莫元明身側,手按在刀柄上,看看家主,又看看莫凡,沒敢動。老僕不知何時也到了,渾濁的眼掃過那片黑紅的天,手指又蜷了一下,這回蜷得更緊。
白凝雪從莫凡身後探出頭,厄之印記在眉心亮著。莫家主。她叫得平靜,“他答應過萬鬼,要去,就讓他去。”
莫元明看向她。白家嫡女,厄之子,二十年前的那個孩子。他當年追她上山,是想把兩支災厄之子都攥在手裡。此刻她立在莫凡身邊,眼底沒有懼,只有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、篤定的東西。
你們都瘋了。莫元明說,可這話沒有力度,更像一句自言自語。
鬼門上的最後幾筆反紋,咬合出一聲響,像牙齒合攏。
莫凡握緊白凝雪的手,轉過身,朝門心走去。
凡哥!莫耀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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