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洞第二天,天還沒亮,主母又起來了。
她還是親手劈柴,親手煮飯,親手把碗遞到雪兒手裡。莫清夢想幫,被她攔了:“你手生的活,別碰火。雪兒這三天,沾不得半點外人的氣。”
莫清夢退到一旁,看著主母忙。她想起自己被流放那年,也是這樣的雪,這樣的清晨。只不過那時她懷裡抱著莫凡,如今莫凡在山腳,替她擋著刀。
飯罷,主母把白凝雪叫到裡洞。
火塘的光比外洞暗,石壁上投著兩個人影。主母沒煮飯,她讓莫清夢看著火,自己拉著雪兒坐下。
昨兒說了遮雪鏡,主母說,“今兒說點更舊的。”
她頓了頓,像在翻一件疊了很多層的東西。
“二十年前,你落地那天,莫家就有人要你死。不是莫元明——是他底下的人,怕厄之子長成,壓過八姓。他們管這叫抹名之手。我假傳你夭折,把你抱上雪山,對外說白家嫡女死在產床上。”
白凝雪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劃。
莫元明追來,追的不是你一個人。主母說,“他追莫青,追我,追你。他要的是厄之子,要的是白家和莫家那筆舊賬。二十年,他沒忘。”
那莫凡……雪兒抬起眼,“他是災之子。我們……”
命格相鏡。主母接住她的話,“相沖也相生。你記不記得,你厄火裡那幾縷黑紅的絲?那是他。他在山下,你在山上,隔著幾百里,命格把你們拴在同一條繩上。他若擋在前面,你就能在後面,活成自己的樣子。”
白凝雪的厄火在胸口輕輕跳了一下,像應了這句話。
外洞傳來白欣彩的聲音,壓著:“主母,新路口又有腳印,今兒的,比昨兒深。白硯在摸近。”
主母點頭,沒慌。讓他摸。洞口封死,他進不來。她轉向雪兒,“今兒你把厄火在鏡前成形一次。遮雪鏡雖沒開,你先讓它認得你。”
白凝雪盤膝,把厄火提起。溫白的光在石壁前鋪開,裹著那幾縷黑紅的絲,像一顆心跳,在冷青的石壁上一下一下。她試著把光往鏡的方向送——石壁後頭,那面古鏡嗡了一聲,極輕,像睡了很久的東西,翻了個身。
山那頭,那團災厄核心回了一聲。
雪兒嘴角彎了一下。她第一次覺得那東西不陌生。那不是敵人,是命格里另一半的自己。
莫青在裡洞靠牆坐著,忽然悶咳了一聲,攥緊心口。雪山寒氣把她舊傷逼得發了。雪兒睜眼,看見她臉色白,起身把厄火分了一縷過去,溫白的光裹住莫青的心口。
莫青的眉鬆了。她看向雪兒,沒說話,只搖了搖頭——沒事。
莫清夢在旁邊看著,眼圈又紅了。她想起莫凡小時候,也是這樣,災厄之力冒出來時,先護的是身邊的人。雪兒和凡兒,真是一個模子。
主母看著這一幕,低聲:“厄之力認得親人。你姨母當年為護你,心脈落了傷,如今你反過來暖她。這就是厄,不是災。災吞,厄護。”
夜深,雪兒收功。遮雪鏡在石壁後安靜了,可她知道,明天,它就會開。
她握拳,黑紅的絲線在掌心收成一團溫。明天,禮成。
莫青挪到她身邊,把一件舊外袍披在她肩上。雪兒抬頭,看見姨母眼裡映著厄火的光,溫的。明天別怕,莫青說,聲音還壓著疼,‘厄護人,不吞人。你姥娘當年沒來得及說的話,我今天替她說——你成得了。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