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面詭煞》第130章 雪溝(1)

作者:戀生怯死·1天前

莫凡天亮時被凍醒。他在雪地裡蜷了一夜,肩上的冰碴化了又凍,衣服硬得像甲。他活動了下脖子,墨紋從衣領裡露出來,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胸口那團東西沒停過,一夜都在敲——白凝雪的厄之力,隔著山,隔著幾百里,一下一下,把他從凍裡敲醒。

第二天,他沒動,還是守在溪邊。

莫河營裡有了變化。清晨起,帳前多了一隊人,披甲,按刀,不像昨夜那般鬆散。莫凡趴在岩石後看,數出十二個,是莫河挑出來的精銳。剩下的人守營,顯然是留著接應。

新路方向也有了動靜。

莫凡側耳,那極輕的踩雪聲又來了,比昨夜近。白硯。他在摸新路,一步一步往山洞靠,想從背後捅刀。莫河知道——營裡有人打過暗號,莫凡隔風辨出那是莫家刑堂的骨哨,三短一長,是內應就位。

莫河想獨吞。

這不難猜。白硯是內應,可功得算在莫河頭上——活捉兩個災厄之子,莫家的臉面就回來了,家主那句留活口才算交代。莫河不會讓白硯先得手。他派那十二人佯攻新路,名義上是接應內應,實則壓上去,想趕在白硯前摸到洞口。

莫凡站起來。

他繞到新路和溪之間的雪溝,蹲下,把黑紅紋路收得乾乾淨淨,像一塊冰。十二個刑堂子弟順著溝沿摸下來,腳步放得輕,卻輕不過莫凡的耳朵。

第三個子弟踩進溝底時,莫凡的手從雪裡伸出去,扣住了他的腳踝。

十二人頓住。火把舉起來,照見溝裡蹲著的那個人——黑髮,墨紋,眉心一點淡痕。

我說過,莫凡站起來,雪沫子從肩上塌下來,“雪山我守。再往前,死。”

領頭的子弟嚥了口唾沫。他認得那張臉,也認得脖頸那道墨線——家主流放的公子,如今是災厄歸一。他昨夜聽莫河罵過那小子一個人守溪,今夜親眼見了,才知那一個人是什麼分量。

你真是……家主的兒子?他問。

莫凡沒答。他把黑紅紋路亮了一瞬,又收。像開了一道縫又合上。

回去告訴莫河,他說,“新路我也不讓。他想從這邊上,先過我。”

十二人退了。腳步比來時快,雪溝裡留下一串凌亂的印。

莫河在營裡聽見回報,把地圖撕了一角。他原想趁白硯動手時從外壓制,如今那黑髮小子把兩條路都堵了。他派去的人連溝底都沒過去。

一個人。他又是這兩個字,這次帶了忌憚,“災厄歸一……家主當年流放的,是這個?”

他想起莫元明臨行前的話——“留活口,帶回兩個災厄之子”。可眼前這小子,早不是他能活捉的。莫河按刀的手鬆了又緊。信使昨日派出去,回本部報信,最快也要兩天。家主令沒到,他不敢退,也不敢硬上。

他對帳外說,“等家主令。”

莫凡退回溪邊,盤腿坐下。他把手按在胸口——山那頭那團厄之力,又漲了一線。雪兒在硬撐著練功,離禮成近了兩天。他想起鬼獄裡越瀕死越純,雪兒的關也是生死關,馴服則成,失控自焚。

他替她擋著山下所有的刀,可那道關,她得自己過。

眉心的種子微微發熱,像在應和。莫凡閉上眼,聽見山那頭一下一下的叩擊,穩,準,像雪兒在隔著幾百里,給他報平安。

他回敲了一下。無聲的。

他睜開眼,雪溝上空飄著細沫。莫河那十二人退得慌,雪印亂得像被鬼追。莫凡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災厄歸一後,這雙手吞過黑意、斷過念、認過萬鬼的網。如今它做的,只是守住一條溪。他忽然覺得,鬼獄十八層教他的,從來不是怎麼贏,是怎麼守。

風把雪溝裡的腳印蓋了大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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