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面詭煞》第129章 鏡語(1)

作者:戀生怯死·8天前

封洞第一天,洞裡安靜得能聽見柴火噼啪。

主母天沒亮就起來了。她沒讓任何人碰柴——昨夜那捆摻了蟲葉的,早被她推到洞口外頭,雪風一灌,煙散得乾淨。今早的火,燒的是洞裡存了三年的老柴,她親手劈的。

飯也是她煮的。一鍋糙米粥,米是雪山背陰處種的,硬,煮出來泛青。她盛了一碗,遞給白凝雪。

今兒起,除了我親手碰的,你什麼都不沾。主母說。

白凝雪接過來,沒喝,先聞了聞。溫的,沒有那股甜腥。她才低頭喝了一口。

主母在火塘邊坐下,看著她。厄火溫白的光籠著雪兒的臉,石壁上投出一圈柔暈。那光裡裹著幾縷黑紅的絲線,比昨日更清楚了——像一根心跳,纏在溫白裡,一收一放。

遮雪鏡,主母忽然說,“你外公那一輩傳下來的。白家祖上出過厄之子,每一代,成人禮都要開鏡。鏡一開,厄之力從野火變成掌中燈——你收得住,它替你照路;你收不住,它燒你自己。”

白凝雪捧著碗:“那我外公那一輩的厄之子,收住了麼?”

主母搖頭:沒來得及。那一代的白家,被八姓聯手壓下去了,厄之子沒活過成人禮。她頓了頓,“所以二十年前,你一落地,莫家就有人要抹掉你。我假傳你夭折,把你送上雪山。抹名之手,伸不到這裡。”

白凝雪的手指緊了緊碗沿。

她沒再問。她把碗放下,盤膝坐好,把厄火重新提起。溫白的光漫開,裹住全身。她試著往石壁外送了一縷——不是打出去,是出去。

風裡有聲音。不屬風。是幾百里外那團災厄核心的叩擊,一下,一下,敲得她心口發麻。她第一次回了一縷厄火過去,像伸手碰了碰那團東西。

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然後那叩擊,穩了。

莫青在裡洞護法,聽見雪兒呼吸變了,抬眼看她。雪兒臉上浮著一點極淡的笑,像聽懂了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話。

莫青心脈的舊傷被雪山寒氣逼得發緊。她攥了攥拳,指甲掐進掌心,沒出聲。怕擾了雪兒。

主母看在眼裡,低聲對身旁的莫清夢說:“那東西,是莫凡。”

莫清夢正在縫一件舊衣,針猛地紮了手指。她抬頭,眼圈一下子紅了:“他在山下?”

守在山腳。主母說,“替我們擋刑堂。白硯摸了新路,莫河的營也到了,都讓他擋在外頭。”

莫清夢的針掉在膝上。她想起莫凡出鬼獄那日,站在雪山頂說只想活著。如今他蹲在山腳,用那句,替她擋著刀。

他一個人?她問。

一個人。主母說,“二十三頂帳,他一個人守。”

莫清夢把臉埋進掌心裡,肩膀輕輕抖。沒哭出聲。

主母沒去勸。她知道這七年莫清夢怎麼過來的——兒子被流放,丈夫追來要命,一年裡以為孩子死在鬼獄。如今兒子就在山下,替她擋刀,她反倒不敢想。主母把火塘撥了撥,火苗竄高,照亮莫清夢鬢角一處白。

白欣彩從第一道哨撤回來的時候,雪停了。她拍掉肩上的雪,對主母搖搖頭:“新路口沒新腳印,白硯今天沒動。他在等。”

等什麼?莫青在裡洞問,聲音壓著,心口疼。

等我們鬆懈。白欣彩說,“或者等刑堂先動,他撿便宜。”

主母把銅釦攥進掌心。那枚銅釦背面劃痕像雪山圖的某一角,白硯一房舊物,如今成了催命的符。他等不了三天。她說,“禮一成,他就什麼都不是了。”

夜深,雪兒收了功。厄火熄了,石壁恢復冷青。她卻還坐著,側耳聽著風。風裡那叩擊更清楚了,像有人隔著一整座山,一聲一聲,叫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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