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站在溪裡,水沒過腳踝,冰得骨頭都木了。
他沒動。黑紅的屏障從他腳下漫開,封住整條溪,像一道燒紅的牆立在雪和冰之間。對岸,莫河帶著十二個精銳,刀舉著,卻沒一個人真踏過來。
昨兒從雪溝退回去的那十二個,把一個人的分量說得很清楚。
莫河在対岸望著他,臉色沉得像要結冰。他剛才那聲喊出口,自己都覺得生澀。家主令是活捉兩個災厄之子,可這小子站在溪裡,黑紅紋爬了半張臉,瞳裡那點溫白的光——和家主在鬼門那頭提過的東西,一個樣。
莫河對親信點了下頭。
十二精銳踏進溪水。冰碴濺起,刀鋒劈向屏障。
屏障沒破。黑紅的光往上一湧,像活的東西,把衝在最前的兩個人彈了回去。他們摔在冰碴裡,鎖靈繩沒來得及甩出去,就被那股力推得連退三步。
莫凡閉著眼。
他沒在看來人。他在聽山那頭。
雪兒的厄火,到臨界了。命格相鏡那頭的叩擊,從一下一下,變成了連續的、沉的漲——像一口鐘被從裡面撞響。她進生死關了。他擋在這裡,她才能在那頭,活成自己的樣子。
他把手按在屏障上。屏障外是莫河的刀,屏障內是他和幾百里外那團厄之力的繩。他分不清哪頭更重。
山頂那團溫白的光,忽然順命格的繩,漏了一絲下來。
不是衝擊。是。雪兒在鏡前,把厄火馴住了那麼一下,那一下的安穩,順著繩傳到他骨子裡,像有人在他凍僵的手上,覆了一隻溫的手。
莫凡的屏障,穩了。
莫河看見那道牆又厚了一層。他臉色變了——這小子根本沒用全力,他一邊擋著整座刑堂,一邊還接著山那頭的力。
莫河抬手。
精銳退回來,刀沒敢再舉。
就在這時,莫凡睜了眼。
不是看莫河。他瞳裡的溫白光,忽然偏了一下,朝新路的方向。
命格相鏡那頭,雪兒見的踩雪聲,停了。白硯到了洞口外頭。可莫凡這頭,隔著幾百里,也到了——不是聽見,是那根拴著雪兒的繩,猛地繃了一下。
有東西,在摸近她。
莫凡的手在屏障上收緊。他不能離溪。他一離,莫河就過。可白硯要是摸進洞——
你守你的溪。莫凡低聲,像對自己說,“我守我的山。”
他分出一縷極細的災厄之力,順著命格的繩,往雪兒那頭送。不是去幫她過禮。是去——像在繩那頭敲了一下,告訴她:我在這兒,你也別慌。
山那頭,雪兒的厄火應了一聲。
莫河在對岸看著,沒看懂那小子為什麼忽然笑了。那笑很淡,像聽見了什麼旁人聽不見的聲響。
新路口,白硯也到了。不是聲響。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——像有人在幾百里外,隔著命格的繩,輕輕了他一下。他腳下一頓,沒敢推那扇封死的洞門。
他蹲下來,把耳朵貼進雪裡。裡頭有厄火溫吞的響,有主母平穩的呼吸,有那個丫頭片子盤膝坐在鏡前的動靜。他等了三天,等的就是這門裡的人力竭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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