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面詭煞》第138章 下山的風(1)

作者:戀生怯死·12小時前

雪山腳下的溪水冷得透骨。莫凡在裡頭立著,黑紅的屏障貼著腰線,把水的寒意隔在外頭。對岸莫河的營裡熄了多半的火,只剩下一點暗紅,映著那張刀疤臉,半明半滅地浮在夜色裡。

白硯的腳步聲早就聽不見了。往下去了,順著那條新開的路,朝著莫河來時的方向。莫凡不用看也描得出那枚銅釦壓在胸口的重量——那小子不會甘心。禮一成,他更近不了雪兒的身,只能去搬莫元明的人。

他睜了眼,望向對岸。

“你等的是你家主的令。”

莫河在火邊抬了下眼皮。

可你有沒有想過,莫凡的聲音不高,穩穩越過水聲,“那令上寫的兩個字——活捉。活捉的是兩個災厄之子,不是白家的人頭,也不是我孃的命。你抓了我,交上去,他拿我換什麼?換他二十年前沒敢認的那個名字?還是換莫家對災厄之血的怕?”

公子話多了。莫河把刀往懷裡攏了攏。

你肯叫我一聲公子,就說明你心裡早不全信那句’蚩小玖血脈’。莫凡笑了一下,“銀鎖掛在你家主腰上二十年,他敢摘下來看一眼,就不會派你來堵這座山。”

莫河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瞬。他沒法駁。那枚鎖他見過——去年清檔時從匣底翻出來的,沒名沒姓,只有一行小字刻在背面:元明留。是家主自己留的,誰也不是。可家主二十年來,連面都不曾去見過那對母子。

風從山上來,帶一點雪氣。莫凡腳下的屏障隨他心念微微一漲,又落回去。他忽然仰起頭,對著頭頂那片黑,極輕地擊了一下掌。

不是給莫河看的。

命格的繩那頭,雪兒剛定下的厄,安安穩穩,像揣在懷裡的一顆暖石。他得見。隔著幾百里,那點溫白的光,一下一下,和他自己的心跳,釘在同一個拍子上。

白硯就是這時候摸進莫河營裡的。他弓著腰,從林子那頭鑽出來,袖口還掛著新路口的雪沫。見了莫河,他先堆出笑,又慌忙把笑壓下去,換成一臉急色。

左判,他壓著嗓子,“那丫頭禮成了。遮雪鏡大亮,厄力定型,我近不得身,只能下來報信。家主令若到,我白硯第一個衝進去——”

你衝得進去?莫凡在溪裡接了話,聲音平平的,“三針連珠釘過你手腕的那位,你忘了?”

白硯渾身一僵,猛地扭頭看向溪中那道黑紅的影子。他明明在幾百步外,可那一眼,像隔空又捏了他指尖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聽見了?”

你編的那套,莫河聽得懂。莫凡說,“他不是傻子。你報你的信,他聽他的。你們家主真要的是兩個災厄之子,不是你白硯能換來的功勞。”

白硯的臉青一陣白一陣,退到莫河身後,不敢再出聲。

莫河沒理他,只望著溪裡那道身影,半晌,把刀徹底收進了懷。

公子,他忽然說,“你娘在山上?”

“在。”

“家主若來,他第一個要見的,是她。”

所以他上不去。莫凡說,“有我在溪裡一天,這座山,他就只能站在外頭看。”

溪風更冷了。莫凡閉了眼,又了一次繩那頭——雪兒安穩,繩不顫。他把掌心裡那點力,順著繩,輕輕送了上去,像替她把被角掖好。

屏障沒撤。對岸的火,滅了。

他睜眼時,想起主母在鏡前說過的半句話:厄之子一定型,三界都會到。雪山這塊靜地,怕是守不了幾天了。莫家之外,還有天神,還有地煞,還有鬼獄那頭沒閉乾淨的眼睛。卷三那盤棋,落子的人,不會只有莫元明一個。

可那是往後的事。今夜,他先把這道溪,守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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