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晌午，日頭掛在雪山正頂。
莫凡守了整整兩夜一日，沒合過眼。溪心的黑石被他的屏障焐得不再結冰，反倒在四周積雪裡烘出一小圈溼黑的邊。莫元明的營也整備好了——不是要攻，是要。化神境的人知道，這一趟來的東西，不是刀能砍的。
日到正中，風停了。
雪山腳下所有的聲音一齊沒了。溪水還在流，卻像被誰掐住了嗓子，流得沒了響。莫河那頭的刑堂子弟一個個僵在原地，有人喉頭動了動，想咽口唾沫，都咽不下去。
那白衣使者，來了。
這回它沒從雪坡慢慢顯形，是直接站到了溪邊——像一直就站在那兒，只是眾人先前沒看見。它身後半空，垂著一道極細的銀線，一頭連著它的背，一頭往北,消失在天裡。
天隙開了一線。莫元明低聲說，手按在刀上，指節泛白，“它這是帶著’旨’來的。”
使者的銀眼掃過兩岸，掃過莫元明，最後落回莫凡身上。
三日到了。它的聲音落進每個人耳底，冷得人牙根發酸，“交代。”
莫元明上前一步，搶在莫凡前頭開口。他這一步走得穩，化神境的威壓鋪開來，壓得溪面泛起一層看不見的漣漪。
交代有。莫元明說，“厄之子在雪山，是白家的女兒，白家的成人禮剛辦完，按的是三百年的舊規矩，一步沒錯。你們天神要問，去問白家主母。她在山上，等著。要來，自己上來取。”
這是主母那句話，原封不動。
使者沒動。銀眼在莫元明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——像在看一件擋路的東西，懶得計較。
人界的規矩，不是我們的規矩。它說，“厄之子已能聞天音。這樣的東西，不在’旨’裡，就在’滌’裡。上頭給了話——趁它未滿，歸位。不歸，滌。”
字一落，那道銀線猛地一亮。
莫凡眉心的種子刺地一疼。他幾乎是本能地，把屏障往身後一甩——甩向雪山，甩向山頂那道命格繩。
幾乎同時，山頂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只有他得見的回應：我墊住了。
一股溫白的火，順著繩，穩穩託上了他的背。
就在那道銀線要落下來的剎那，莫凡動了。
他沒擋那線。他知道擋不住——那是天神的東西，硬碰只會崩了自己的屏障。他做的，是把雪兒墊上來的那層溫白，連著自己的黑紅，一併送上了繩，送向山頂。
不是防，是讓。
讓那道落個空。
銀線落下來，直直劈向雪山之巔——劈向它鎖定的、剛剛定型的厄之子。可它劈到山頂的一剎那，那裡沒有一個孤零零的厄之子等著挨劈。那裡有一根繩，繩兩頭一黑一白，一送一墊，把那道的力，順著繩面滑了開去，滑進了溪，滑進了雪，滑進了整座山的骨頭裡。
天神的一擊，被兩個人合著，卸了。
雪坡上那使者的銀眼，終於徹底睜大了。
你們……“它頭一次說了個你們”，“不是一個。是一根線。”
看清楚了？莫凡站在溪心，脖頸黑紋亮得像要燒起來，聲音卻穩，“回去說——想收她，先斬這根線。斬得斷，你們再來。斬不斷，就別拿’滌’嚇人。”
使者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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