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卸進山裡的時候,雪兒吐了一口血。
不多,一小口,落在遮雪鏡上,紅得刺眼,很快又被她的厄火焐化了。她沒喊疼,只是身子晃了一下,被莫青一把扶住。
雪兒!莫青的手都在抖。
沒事。雪兒擺擺手,喘了兩口,“託那一下……重。天神的力,比我想的沉。”
主母幾步過來,蹲在她面前,一手按住她的脈門。厄之力的脈,主母摸得出深淺——這一摸,她眉頭就鎖死了。
你把自己墊進去了。主母聲音低,“你不是墊的厄火,你墊的是命。那道’滌’沖繩,你怕他扛不住,把自己那一份也搭上去託了。”
雪兒沒否認。她靠在洞壁上,臉白得跟身後的雪一個色,唇角卻彎著。
他在溪心,腳下就一塊石頭。她輕聲說,“他要是崩了屏障,掉進溪裡,底下幾十把刑堂的刀等著。我不能讓那道力壓垮他。”
莫清夢在一旁,眼圈一下紅了。她這一年,把兒子當死了過;如今兒子活著,卻守在幾百里外的溪心,替一山的人擋著天上的東西。而這個跟她兒子拴在一根繩上的姑娘,寧可吐血,也要託他一把。
傻孩子。清夢低聲說,“你們倆,一個在溪裡,一個在山上,連個照面都沒打過,倒先替對方把命搭上了。”
雪兒笑了一下,沒接話。她閉上眼,又去那根繩。
繩那頭,莫凡的力還穩。屏障沒崩,人沒掉進溪。那道,讓他倆一送一墊,硬是滑開了。
她著他那頭傳來的、極輕的一句——你還好嗎。
不是話,是力裡裹著的意思。她得出來,那意思裡有慌。
她把厄火往繩上一送,回了他四個字的意思:我沒事。你呢。
繩那頭靜了一瞬,回來一層穩穩的黑紅——他也沒事。
兩個從沒見過面的人,就這麼隔著幾百里,在一根繩上,一句一句地對著話。誰也沒多說什麼,可那點你還好嗎我沒事來回遞著,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實。
主母看著雪兒唇邊那點笑,忽然嘆了口氣。
從今往後,天神會盯上這根繩了。她說,“今日它沒斬斷,回去準要想別的法子。下回來的,未必還是這一個使者。也未必還只用’滌’。”
我知道。雪兒睜開眼,“所以我得練得更穩。它壓繩,我墊繩。它斬繩,我就把繩往我這頭纏得更緊。”
她頓了頓,望向洞外——望向那道使者退去的、北邊的天。
娘,我以前怕天神。她說,“覺得它們高高在上,一句話就能抹了一個人的名,像抹二十年前的我。可今天……我托住那道’滌’的時候,我忽然不怕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因為它們也怕。雪兒的聲音很輕,卻很穩,“它們怕我們兩個湊一塊兒。一個高高在上的東西,會怕,就說明它兜不住。兜不住的東西,早晚要碎。”
主母怔怔看著女兒。
這一刻,她忽然覺得,二十年前那個被掉、悄悄送上雪山的嬰孩,長成了她從沒敢想過的樣子——不是躲著天神活,是敢盯著天神,把它盯得往後退。
洞外,日頭開始西斜。雪山之巔的遮雪鏡,映著一片乾淨的天。
天裡,那道銀線徹底不見了。
。了沒是不,了退是只它,道知兒雪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