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退去後，溪邊靜了整整一炷香。
莫凡沒從黑石上下來。他知道，天神那一擊退了，不是認輸，是收手掂量。真正麻煩的，往往在之後。
莫元明先開的口。他走到溪邊，隔水看著莫凡，頭一回，那雙化神境的眼裡，沒有半點的冷，只剩一個父親看兒子的、說不清的沉。
你替她擋了那一下。莫元明說，“她也替你墊了那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你們倆這根線，莫元明緩緩道，“今天讓天神看走眼了。它以為來收一個剛定型的、還嫩的厄之子。它沒算到,這厄之子後頭,還拴著一個過完十八層的災之子。它一擊,砍的是兩個人合起來的力。它砍不動。”
莫凡沒說話。他望著北邊那道天隙合上的方向，眉心的種子還在隱隱地跳。
它會回來的。他說。
莫元明點頭，而且下回，它不會再直衝你們的繩。它今天試過了，知道硬砍砍不斷。它會換法子。要麼等血月開大通道，把真章亮出來；要麼……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去，“從別處下手。天神最擅長的,從來不是自己動手,是讓人替它動手。”
莫凡懂他的意思。
二十年前，抹白家名的，不是天神，是莫家。遞刀的在天上，握刀的在人間。天神要收厄之子，未必自己來——它只要在人間找一雙手,一雙願意替它動的手。
八姓。古家的天之子。那些三百年前聯手圍剿過蚩小玖的家族。
這盤棋，莫凡低聲說，像在跟自己講，“才剛落第一子。”
莫元明沉默地看著他。良久，他抬手,把腰間那枚銀鎖解了下來。
鎖很舊，邊角磨得發亮，是二十年前一個父親親手打的。他捏在掌心，看了很久，隔著一道溪，遞不過去，也沒打算真遞過去。
這個,他說，“我先替你收著。等哪天,你不用守在這溪裡了,等這盤棋你能站著下了,我再給你。”
莫凡看著那枚鎖，沒說要，也沒說不要。
你先守好你的門。他說，“我守好我的溪。哪天兩頭都守住了，再說鎖的事。”
莫元明笑了一下。那笑很淡，卻是這父子隔著二十年、隔著一道溪，頭一回，笑到了一處。
他把銀鎖重新掛回腰間，轉身,回營去了。
夕陽把雪山染成了一片暖紅。莫凡終於從黑石上站直了身子,活動了一下守了三日的腿。溪水在他腳下重新有了聲音,嘩啦啦地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他知道，山腳這一戰，那道被卸掉的，那根沒被斬斷的繩，早已順著天隙,遞到了三界更高的地方。
天神退了一步。退一步，是為了把棋盤看得更全，把下一子,落得更狠。
他順著命格繩,把這一整日的事,揉成一團溫白裹著黑紅的力,穩穩送上山頂,送給那個在鏡前替他吐了血、又衝他笑的姑娘。
不是告警。是交底,也是道謝。
繩那頭，一縷厄火輕輕回敲了他的掌心，像誰隔著幾百里,輕輕應了一聲：
我都聽見了。
風起了。雪山之上,一黑一白兩點火,在暮色裡,遙遙相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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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開鋪剛剛才,棋大的正真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