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河是晌午回來的。
他臉上的舊疤繃得緊,進門連水都沒喝,先衝莫元明單膝跪下半句:“古家那雙手,比想的快。”
莫元明沒叫起,只點頭:“說。”
三路。莫河語速快,第一路走舊商道,已過青塘,距雪腳一百八十里;第二路繞西嶺,今日午時入林;第三路最慢,走水運,順河南下,斷的是糧道。他抬頭,“三路都不是來攻山的——是封。商道封信,西嶺封路,水運封糧。山上出不去,山外進不來。”
莫元明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“天之子呢?”
在第一路。莫河頓了頓,“眉心金紋,少年模樣,氣息壓得雪都發焦。他不下令,底下人不動,像在等什麼。”
等天神的第二道話。莫凡在溪石上接了話。
三人都看向他。
今日它退了,回去報了數。莫凡說,“古家這手’封’,就是它遞回來的第二道話。它不自己斬繩,它把繩兩頭各困住。等我們自己在山上、在低地,各自耗幹。”
莫元明終於抬手,讓莫河起來。
你看得準。他對莫凡說,“可你還在溪裡。古家封的是山外,不是溪。你守溪,古家不碰你,它繞開你封山。等山上糧盡、信絕,雪兒一個人守不住,繩那頭一鬆,天神再來,輕輕鬆鬆。”
他走到溪邊,隔著水,望進莫凡的眼睛。
你得走。他說,“而且得趕在古家三路合攏之前,把那第一路,截在雪腳外。”
莫凡沒猶豫。
他早想好了。
我走,溪給你。他伸手按進溪水,“屏障我不撤,留一道底在這。你守門,它封不住你。天神要斬繩,先得過你這道關。”
你留的屏障,撐不過三日。莫元明直言。
三日夠我截第一路了。莫凡站起來,黑紅紋路從脖頸漫到手背,“截完,我順繩回來守。古家後兩路,我和你分著擋。”
莫河在旁聽著,忽然低聲:“公子……真要去?古家那天之子,不是刑堂的刀能比。”
莫凡看了他一眼。
你喊我公子,喊了三回了。他說,“第一回在雪溝,你下不去手。這回,你是真信了。”
莫河喉頭動了動,沒答,可沒否認。
莫元明把腰間銀鎖摸出來,攥在掌心,看了兩息,又掛回去。
他說,“別死在低地。你娘在山上,等的是活著的你回去。”
莫凡點頭。
他盤膝坐回黑石,雙手按水,黑紅之力沉沉壓進溪底,在溪心留下一道不撤的底——一道溫白裹黑紅的錨,像他在溪裡坐過的形狀,凝固成印。
然後他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對岸的莫元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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