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到半山,鬼獄劍在莫凡眉心,第一次,不是跳,是顫。
不是天神的冷,不是地煞的沉。是劍本身——那柄埋了他災厄之力的鬼獄劍,在種子裡,醒了。
莫凡蹲在溪邊,閉眼。聽順著種子沉下去,越過鬼門閉合的那道縫,沉進鬼獄深處,沉進那座劍主宮殿。
地煞的意志,正對著他,睜開眼。
不是前幾回那種臥著聽。這一回,它是站起來的。它選中莫凡做劍主,門閉了,萬鬼被記得,可鬼獄還是空的——三百年掏空過一回,歸墟之眼閉了,嘴合上了,底下那東西卻沒死,只是蟄著。地煞要劍主回去,看一眼那蟄著的東西。
一段畫面,順著種子,灌進莫凡腦裡。
鬼門後那團組織,溫白的光,安安靜靜。可光團的底下,鬼獄的最深處,還有一隻眼。不是歸墟之眼——歸墟之眼閉了。這一隻是別的,更小,更暗,像歸墟之眼閉上之後,從縫裡漏出來的最後一點瞳。它在轉,盯著人界,盯著那根被兩個災厄之子擰成的線。
地煞的聲音,第一次,不是聽,是問:“你關了門。可門後那團光,得有人守著,不走樣。你守不守?”
莫凡在心裡答:“我不回去。”
你不回,地煞道,“它就自己找路出來。”
畫面一轉。鬼獄深處,那道極淡的力,順著鬼獄與人界交界的縫隙,一點一點,往人界滲——不是放鬼,蚩冥早停了。是。地煞在抽人界的遊魂,往鬼獄拽,想拿活人的魂,補那個空殼。
莫凡猛地睜眼。
溪邊一陣風冷。莫河從西嶺方向疾奔回來,甲上全是汗汽結的霜:“家主!餘五家動了!不是古蕭柳三家——是另外幾家,暗地裡調了人,往雪腳外圍摸!”
莫元明劍眉一豎:“天神容後再議,八姓不等了。”
莫凡站起身,黑紅的火在周身凝了一層。他聽著那道從鬼獄滲進來的力——它在抽遊魂,會造成新的人間異象,像乾屍案那樣,血盡人枯,可這回不是鬼,是地煞在補殼。
地煞落子了。莫凡道。
莫元明走到他身側,兩個人對視。一個黑紅未散,一個劍氣未斂。
天神要規矩,莫元明道,“地煞要東西,八姓要除你。三頭都動了。”
可它們不齊心。莫凡道,“天神退了,地煞便不跟天神;八姓各自算盤,古蕭柳按兵,餘五家先動。它們越是各懷鬼胎,這根線越立得住。”
雪兒從身側走過來,溫白的力順著命格繩,穩穩托住莫凡那頭:“抽魂的,我聽得見。它在抽西邊村子的遊魂,很慢,像在試。”
莫清夢也過來了,舊衣被風吹得貼身:“凡兒,地煞抽魂,會造成什麼?”
乾屍。莫凡道,“和莫幽城那回一樣。血盡人枯,可這回不是鬼患,是地煞補殼。它要讓人界慢慢空,鬼獄慢慢滿。”
莫元明冷笑:“好算計。天神要收你,地煞要補殼,八姓要除你。三頭都衝你,可三頭都不肯先出全力。”
那就讓它們先出。莫凡道,“它們不齊,我們就一個個看清楚,誰先動,誰在等。”
他望向溪心石上那枚銀鎖。二十四年,它一直擱在那兒。今早他看它是父親的手藝,此刻他看它,是這盤棋裡,唯一還沒落下的、屬於自己的子。
眉心種子又顫了一下。鬼獄那頭,抽魂的力,更清晰了。第一縷遊魂,已經被拽過了縫。
莫凡把手按在錨上,黑紅的火轟一聲漲起。
它再來,他道,“我們還這樣。可這回,我們要先知道,它從哪條縫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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