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獄最深處,地煞把三百年的凝成了一絲極淡的念。
不是力,不是火,是餓本身——像一個人空著肚子走了三百年,聞見飯香,不去搶,只是站在門口,讓那股香自己往鼻子裡鑽。它把這絲念順著蚩冥記名的縫,滲進了門後那團溫白的光。
光裡,萬鬼正安靜地浮著。被記得,就夠了。可地煞的念一貼上來,這份安靜裡就生出一星癢。
阿蕪的影最先動了動。她記著第七層的兒子,記了三百年,如今被記得,本該安了。可那絲餓意蹭過來,她忽然又想起——兒子還在不在?記著,是不是等於見著?
一個名字,從蚩冥的記裡漏了一筆。
蚩冥盤腿坐在光裡,銀灰頭髮垂在肩頭,立刻察覺。他把手按上光,把阿蕪的名重新按實。可地煞的念不是一根針,是一層霧,蹭在哪,哪就泛潮。第二個名開始鬆動,第三個也跟著。
它不搶,蚩冥咬牙,“它讓光自己松。”
他做不了兩件事——既記名,又擋霧。記名要鬆手,擋霧要攥緊。他攥緊了,名字就漏;鬆手了,霧就鑽。
蚩冥猛地反向一推,把記著的名往莫凡那頭送。
線頭那頭,淵底的莫凡猛地抬頭。瞳在他掌心一顫,像被什麼扯了一下。
它改釣了!蚩冥的意順著線頭撞過來,“光裡生躁,我記的名在漏!”
莫凡眉心種子驟跳。他懂了——地煞不抽人界,改釣門後,是因為門後有光,光裡住著萬鬼被記得的安靜,而安靜最經不起。
你記你的,莫凡攥緊黑紅,“漏的,我在這頭認回來。”
他引黑紅裹住瞳,順線頭往門後送——不是去光裡,是去蚩冥記名的那道縫。蚩冥漏一筆,他在這頭認一筆,把名字重新釘實。瞳跟著他的火,慢半拍,一個一個補。
可這樣撐不久。莫凡到光裡的癢在擴散,像水滲進沙。地煞的念極淡,卻極韌,它不要一擊得手,它要的是光自己慢慢松。
光不能只靠你們倆守。“莫凡忽然想起雪兒白日說的話——她在命格繩這頭,本就能應”。
雪兒,他順線頭往人界那端喊,“光那頭在癢,你聽得見嗎?”
線頭那端,溫白的光輕輕了一聲。雪兒聽得見。她一直聽得見。
地煞的念在光裡轉了一圈,不急。它著眼臥在鬼獄最深處,看人界這頭、淵底那頭、門後那頭,三處都開始動。它把餓意又滲濃了一分。
慢慢來,地煞的意念沒有溫度,“光最亮的時候,是血月圓。那時它自己就浮出來了。”
雪兒閉眼,把莫凡的意從頭到尾聽了一遍。
光那頭在癢。蚩冥記的名在漏。莫凡在淵底替他認回來。兩處都在動,可都隔著一層——隔著鬼獄的壁,隔著人界與門後的距離。
它在那頭釣,雪兒睜開眼,“我該在這頭應。”
應什麼?主母在旁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