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面詭煞》第202章 老物(1)

作者:戀生怯死·14小時前

天沒亮,莫凡順著斷崖屯背後那道裂,又下到了鬼獄最深處的淵。

封條是他自己壓的,劍印還熱。他扒開封條,豎井裡灌上來的不是風,是鬼獄最深處那股鈍鈍的涼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井底睜著眼,等他下來。

淵底那隻漏出的瞳,見他下來,輕輕轉了轉。

它比前幾日穩了。莫凡的黑紅火裹上去,它不再抖,只跟著火慢半拍,把一個一個名推到他面前。阿蕪。第七層那個沒眼睛的小鬼。永行之海盡頭累垮的挑夫。十三個,十四個,十五個。

莫凡一個個認下去。每認一個,瞳就亮一分,像有人替它把蒙了三百年的灰擦掉一層。

可今夜不一樣。

血月漸圓,門後那團溫白的光,透過鬼獄的壁,一跳一跳地亮。光越亮,裡頭那縷就越急——地煞釣得更狠了。

莫凡順著留在淵底的線頭,聽到門後蚩冥的聲音。那少年銀灰的發在光裡泛著冷,空瞳裡映著萬鬼被記得的名,他咬著牙,把漏的名一個一個按實。

它釣得急了,蚩冥的意念順著線頭過來,“光裡的癢,比前幾日深。你快認——認住了,它釣不動。”

莫凡點頭,黑紅火往光裡探。

就是這一探,他撞上了那縷東西。

不是鬼。不是魂。是比鬼獄吞過的所有東西都老的一縷暗——它浮在光最裡頭,不哭不鬧,就那麼沉著,像一塊沉在井底萬年的石頭,連鬼獄睜眼閉眼都繞不開它。

地煞說得沒錯。鬼獄三百年認不出,也不敢吞的,就是它。

莫凡的眉心種子猛地一跳。他骨裡的幽冥之護,在這縷老物面前,忽然發起了燙——不是痛,是認得。像兩滴同一條河的水,隔了三百年,終於又捱到了一起。

你碰到了。地煞的意念貼過來,帶著那點近乎笑的意,“三百年來,第一個敢碰它的活人。認啊。認出它,我停手。”

莫凡伸手,黑紅火裹住那縷老物,要認。

老物一顫。

那一顫,像一根極細的針,順著火扎進莫凡的骨。他悶哼一聲,膝下一軟,差點栽進淵裡。瞳慌了,忙把老物推開半分,黑紅的火在莫凡身邊攏成殼,替他擋住反噬。

它比你認過的都老,地煞的聲音裡那點笑淡了,“老到連你骨裡的護,都未必扛得住它的重量。吞不下去的,莫凡。你認得動別的鬼,認不動它。”

莫凡撐著地,喘了兩口。黑紅紋在他脖頸上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
可他沒退。

他想起第十八層歸虛,劍靈問他是災還是厄,他答只想活著。活著,就是認。認得動的認,認不動的,也得試著認。

他重新伸手,這次不硬裹,是貼。像雪兒聽萬鬼那樣,貼上去,聽。

老物在他掌心緩緩化開一縷。那一縷極淡的暗,順著火溜進他骨裡——災厄之力最擅吞噬鬼氣、血、火,越是瀕死越是純。他咬牙把那一縷老物嚥下,黑紅紋地亮了一倍。

力量漲了。可漲上來的,不止力。

那一縷老物裡,裹著一段極碎的記憶——不是他的,也不是鬼的。是一個極古的身影,在莫凡還是黑髮嬰兒落地那刻,把從骨裡一層層織進去。那身影銀灰,和蚩小玖像,又比蚩小玖老得多。

莫凡瞳孔一縮。幽冥獨護他,不止是鬼獄本身意志——那意志,和這縷老物,和蚩小玖,是同一脈。

吞了一縷,地煞的笑回來了,“剩下九成九,還在光裡。你吞得動一縷,就釣得動九成九。血月圓那夜,光最亮,它自己藏不住——也是我最易釣的時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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