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嶺口外的藍火，在血月最亮那刻過去後，反而壓得更近了。
蕭家的玄鳥旗已插進雪腳二十里，旗後營盤連成一片，藍火映得半邊雪坡發青。莫元明立在溪邊，劍尖點的那層月印屏障撐開三丈，把營地和雪腳之間隔出一道白光，光裡映著血月，映著頭頂懸著的銀眼。
莫河在他身側，十二刑堂精銳拔刀立定，刀舉過肩。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刀刃上，沒人縮脖子。
它們不敢真衝，莫元明聲音不高，“天神那縷神念還僵在鏈上，八姓在等它先動。”
雪兒坐在火邊，腕上命格繩燙得發紅。她把手覆在繩上，溫白的光順著繩往銀鏈上送——那縷老物的，已被她應了半炷香，天神的神念就僵了半炷香。
莫清夢站在她身後，手按在女兒肩上。二十四年，她頭一回覺得這根線不是虛的。她指尖碰了碰女兒腕上發燙的繩，沒說話，只是按得更實了些。
它退不了，雪兒閉著眼，“它認得那縷根。越聽越不敢動。”
話音剛落，西嶺口藍火猛地一竄。
蕭家一支三十人的先鋒，踏著藍火陣，從雪坡下壓了下來。不是試探——是衝陣。玄鳥旗當先，藍火燃成一道火牆，直撲溪邊月印。
莫河眼皮都沒抬。“頂住。”
十二刑堂精銳齊步上前，刀刃迎上火牆。藍火撞在刀上，吱一聲被化神境的意壓回去半尺。莫河本人卻沒動，他盯著那面玄鳥旗——旗後有人，氣息比尋常蕭家子弟沉，是蕭家這次帶來的長老，壓陣的刀比旗還穩。
蕭家的老東西親自來了，莫元明冷笑，劍尖一點，“也好。”
月印屏障白光大盛，那道三丈寬的牆往前推了半步，藍火牆被頂得一陣亂晃。雪兒悄無聲息地把溫白往西嶺口鋪了一層——不是攻，是。藍火碰上溫白，像雪落在熱鐵上，嘶一聲矮下去，營盤前那道火牆肉眼可見地薄了。
蕭家長老在旗後頓住。他看得見那根線：一頭淵底的莫凡，一頭溪邊的雪兒，中間串著莫元明、莫清夢、莫河，和門後那個記名的少年。線立得死，天神那縷神念都僵著，他蕭家衝上去，不過是撞在一根已經釘進地的樁上。
他抬手，藍火陣收了三分。
先鋒退了回去。玄鳥旗仍在雪腳二十里，卻不再往前。
天神的銀眼懸在頭頂，那縷神念在銀鏈上僵了很久，終於，鬆了半分。不是退，是猶豫——它到的鬼獄根意，比它老，老到它下界的真身都拿不準要不要真壓下。
主母拄著棍，望向淵底方向。棍底的雪被她戳出一個小坑。
凡兒那一頭，她低聲，“還穩著。”
繩那頭，淵底，莫凡剛認回了九成九老物裡的根意。黑紅紋不再跳，骨裡兩股同源的水匯成一條。
雪兒睜開眼，腕上繩還燙，卻燙得踏實。她把手從繩上移開，轉去覆住莫清夢按在她肩上的手。
她第一次這麼叫，聲音很輕，“他認回去了。”
莫清夢的手顫了一下，沒抽開，反倒收得更緊。
溪邊的火噼啪響，血月偏了半寸，西嶺口的藍火營盤靜在二十里外，不敢再近。這一夜的第一次衝陣，被一根線擋了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