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第二日傍晚，山影裡浮出白家本部的輪廓。
雪兒先看見的。她手指在莫凡手背上一按，溫白輕輕跳了一下。
她說。
莫凡抬頭。本部依山而築，層層屋宇嵌在峭壁上，往常這個時辰該是零星幾點燈火，今夜卻通明，像一座燒紅的爐子扣在山上。
不對。主母停住腳，“我沒令點這麼亮的燈。”
白欣彩是從西角小門溜出來的。她一身夜行衣，髮梢還沾著雪沫，見主母先跪了半禮，又被主母一把拽起來。
“說。”
家主，白欣彩壓著聲，“莫家那位帶著人到了。”
主母眉心一跳。
“莫元明？”
帶著本部精銳，還有……夫人。白欣彩偷眼看了莫凡一下，“清夢姑姑也在。他們三天前到的，紮營在外圍，說是來’接’公子，也來’討個說法’。”
莫凡沒說話。他把碑往懷裡按了按。
“蕭家呢？”
蕭家三千先鋒壓到本部三十里外，藍火連營，沒攻，圍著。白欣彩頓了頓，“古家、柳家也動了，不過慢半拍，還在路上。八姓這次……不像上次那樣按兵了。”
主母的眼神沉下去。
“天帝死、第二半碑易主的訊息，傳得比我們還快。”
白欣彩說，“山上山下都在傳，說災厄之子進了天隙，把天帝吃了。蕭家那邊……聽說蕭衍聽了之後，把帥帳的燈換了三回。”
莫凡聽得懂這話的意思。蕭衍在算。
“本部裡誰在？”
莫河帶著十二刑堂精銳守在正門，莫耀和清雅在營裡，莫青姨在照看夫人。白欣彩一一報了，“夫人這半年瘦得厲害，聽說是……聽說是感應到公子在天隙里根意快散了，咳了幾天血。”
莫凡的手指攥了一下。
雪兒的手覆上來，溫白穩穩地托住他。
主母站在山風裡，望著那一片通明的燈火，半天沒動。
該來的，都來了。她輕聲說。
她轉身，把碑從莫凡懷裡取出來，捏在手裡看了看。碑上的老熱隔著她的掌心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數著什麼。
這東西不能讓蕭家看見。主母把碑塞回莫凡懷裡，“也先別讓你爹看見——他認得碑文。”
“他認得？”
白家守厄九代，認得的不只天帝。主母望了他一眼，“你孃的事，他瞞了你二十年，可他認得的比他說的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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