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是在後半夜去見莫元明的。
雪兒在暖屋外頭等他,溫白牽著命格繩,他不至於在漆黑的山道上走偏。
莫元明的帳在本部正門外的平地上,玄色大旗插在風口,藍火繞帳三圈——那是莫家本部精銳的陣。莫河守在帳口,見莫凡來,手按在刀上,又鬆開。
公子。他低低喚了一聲。
帳簾挑開,莫元明站在裡面,一身甲沒脫,腰間銀鎖在燈下泛著舊光。
父子對望。
莫元明先看他的臉,再看他懷裡微微鼓起的那塊碑,最後看他的眼睛——黑紅的光淡了,像燒乏了的炭。
空了。莫元明說。
空了。莫凡說。
莫元明轉身,把案上的酒壺拎起來,倒了兩碗。一碗推給莫凡,一碗自己端著。
“天隙裡,怎麼樣?”
莫凡把天帝、第二半碑、吞噬根意的事簡略說了。他沒提主母母親畫符封天帝那段——那不是他的秘密,是主母的。
莫元明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天帝守了三百年的東西,他終於說,“你一口吃了。”
他該被吃。莫凡說。
莫元明沒反駁,“天帝當年想吞三界,白家守厄第七代把他封了。這事我三十年前就查到過,沒敢跟你娘說全。”
他低頭,把銀鎖從腰間解下來,攥在手裡轉了轉。
你娘當年被我流放,上頭遞的話是’除災厄之子’。莫元明說,“我沒砍下去。流放莫幽城,比留在本部被斬強。”
莫凡看著那銀鎖。
這鎖,莫元明說,“你出生那年打的。二十年沒送出去,怕一送就認了你是我的種,就護不住你。”
他把鎖擱回案上,推到莫凡手邊。
現在你站著了。莫元明說,“戴著吧。”
莫凡沒接。他把鎖推回去。
等我把該辦的事辦完。他說,“到時候自己戴。”
莫元明盯著他看了一息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。
像你娘。他說。
帳外風捲著雪沫打在旗面上。莫元明把酒碗放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