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體在發抖,但不是被侵蝕的那種抖——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寒意。三百年,三長老布了三百年的局,而他是最後一塊拼圖。從他娘死的那一天起,他就已經是棋子了。
我娘……他的聲音很輕,“她知道這東西在我身上嗎?”
三長老沒有回答。
蕭衍抬起頭,看見三長老的眼睛裡有一絲異樣的光。
她知道。三長老說,“所以她寧願死在亂葬崗,也不願意把你養大。她知道這東西醒來的那一天,你會變成什麼。”
蕭衍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。
他跪倒在地上,雙手撐著冰冷的石面,那雙手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肘。胸口的灼熱感越來越強烈,像有一團火在他的心臟裡燃燒,要把他的意識燒成灰燼。
蕭河知道嗎?他問。
蕭河什麼都不知道。三長老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點,“他只知道要忠於我,忠於蕭家。他甚至不知道他妹妹是怎麼死的。”
蕭衍的身體忽然僵住了。
他感覺到了。
在意識即將被吞沒的最後一刻,他感覺到了胸口那團東西的真實形態——不是一團混沌的氣息,而是一個微小的、蜷縮的、像嬰兒一樣的東西。它蜷在他的心臟裡,正在一點一點地睜開眼睛。
那隻眼睛是黑色的。
不是瞳孔的黑,而是一種絕對的、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黑。
“去吧。”
三長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去找莫凡。讓他看看你的眼睛,然後……”
然後什麼?
蕭衍的意識在那一瞬間斷掉了。
他倒在地上,黑色的紋路爬過了他的脖頸,爬上了他的臉。他的眼睛依然睜著,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他自己—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三長老走上前,彎下腰,把蕭衍的身體翻過來。
那張臉已經完全變了。
黑色的紋路像是圖騰一樣刻在他的皮膚上,眼睛裡的黑暗像是要溢位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發出的聲音卻不是他自己的——而是一種更古老的、更沉重的、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低語。
“災厄之芽……”
那聲音說。
“災厄之芽……我找到你了……”
三長老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。
三百年的等待,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