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本部營地外面三十里,蕭衍的帳簾掀開了。
天剛亮,晨霧還沒散盡。灰濛濛的霧氣罩著整片營地,像一張溼透的紗幔。三千人的營盤靜悄悄的,沒有人聲,沒有馬嘶,連生火的煙都沒有一道。
蕭衍站在帳口,看著白家營地的方向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霧在他肩頭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。他沒有擦,就那麼站著,像一尊被霧水浸透的石像。
天神走了。身後有人說。
蕭衍沒有回頭。
我知道。
他認可了莫凡的答案。他說根不該劈開,他說他錯了。
我知道。
那你怎麼打算?
蕭衍轉過身。說話的人是他的舅父蕭河,站在帳簾後面,臉色發青。蕭河一夜沒睡,眼眶熬得通紅,兩鬢的白髮比昨天又多了一些。
你怕了。蕭衍說。
蕭河握著刀柄,手指關節捏得發白。
我怕什麼?
怕我做錯決定,把蕭家帶進死路。
蕭河沒有說話。他當然怕。他是蕭家的當家人,整個蕭氏宗族的命脈都拴在他的手指上。一步走錯,三千人跟著陪葬。
三百年了。蕭衍說,蕭家一直在等天神開口。天神說你往東,蕭家就往東。天神說你往西,蕭家就往西。蕭家沒有自己的路,只有天神指的路。
那是因為天神手裡握著一截根。蕭家不聽話,那截根就會把蕭家壓死。三百年前蚩小玖逃出的時候,蕭家慢了天神一步,被他用那截根壓斷了三根肋骨。從那以後,蕭家再也沒敢繞過天神的意思。
可現在那截根不在了。
蕭河的手頓了一下。
什麼意思?
莫凡把根連起來了。蕭衍說,那截被天神攥了三百年、用來壓蕭家的根,已經認了莫凡。天神手裡沒有蕭家的命脈了。
天神收了鏈鎖,把刀還給蕭家自己握了。
蕭河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蕭衍,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站在晨霧裡的年輕人。
你早就知道?
我知道。蕭衍說,我三歲就被種了根碎。根碎在我身體里長了二十年,它每天都在跟我說話。它告訴我——天神手裡握著的那截根是假的。真正的根,在地上長著,長在莫凡身上。
那你還等什麼?
等天神的答案。蕭衍說,我要知道天神認不認莫凡。如果天神不認,那莫凡就算連了根也是孤樁。蕭家跟著他,就是跟著一個空樁。天神一根手指頭就能碾碎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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