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家三千人紮在營地外三十里,藍火連營,規矩得很。
不逼山,不入寨,只在官道與溪之間那片空地上列陣。帳篷頂上的旗是蕭家的——蕭字拆開,是和,此刻在風裡抖得乾脆。
蕭衍在主帳。
帳篷是新的,布是舊的。舊布是蕭河特意挑的,說藍火照上去不晃眼,適合夜裡守。蕭衍沒反對。他現在對蕭河沒有恨,也沒有信,只剩下一種很淡的默契——蕭河替他想事,他想定了蕭河就去辦。
斥候進來報。
莫家那邊,還是沒動靜?
斥候說,莫元明的人也在動,但不動營地。他們在修路。
修路?
從營地往南,順著山腳,修到溪邊那條舊道上去。斥候想了想,路開著,得有人走
蕭衍沒說話。他擺擺手,斥候退下。
蕭河在帳角理刀,聽見這句,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也看出來了。
看出什麼?蕭衍問。
看出路開著,是讓鬼走也是讓人走。蕭河把刀擱下,三千人到了,鬼獄裡那些在等的人未必知道。可莫家那條路一動,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明白——這條路,活著的人也在守。
蕭衍站起來。
他走出帳篷,外頭的天已經暗下來,藍火燒在營地外圈,像一圈圍欄。可這圍欄不是圍人的,是圍鬼的——蕭家的規矩:藍火線內,鬼走不傷人。
他站在帳前,看了很久那條往營地去的方向。
天快黑盡了。他邁開步子。
三十里,走快點一個時辰。蕭衍沒騎馬,也沒帶人。蕭河在身後喊了一句,他沒應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腳下是舊官道,年久失修,坑窪裡積著雨水。走了一半,他看見路邊蹲著個人。
是莫元明。
莫元明蹲在道邊,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。畫的是個圓,圓裡套著字。蕭衍走近了才看清——那字是。
莫元明沒抬頭。
他說。
蕭衍在路邊找了塊石頭,坐下。
你畫的是什麼?
三百年前有個人畫過。莫元明把樹枝扔了,畫的是個圓,圓裡有字。圓是歸引之紋的底,字是——
莫元明拍拍手上的土,歸引之紋,正著畫是把鬼往安息引。反著畫,是把鬼往人界放。三百年前有人把正紋畫反了,鬼獄裡的東西就往人界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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