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在斷崖屯守到日頭偏西，骨裡的根意告訴他，阿涼已經從冰裡走出來了。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的土。
守根人該去看看那根線連得緊不緊。第七層是鬼獄裡他沒真正踏足過的地方——當年他過十八層，第七層是永珍，不是冰淵。阿涼困的是另一處，冰淵，在第七層更深的地方。
他順著開啟的路，往鬼獄去。
路鋪進山體的時候，顏色變了。人界的光退成灰，鬼獄的冷漫上來。他走過裂口，往下，往第七層的方向。
越近，越靜。
冰裂的聲響早停了。可空氣裡還留著那點暖——阿涼醒了之後，第七層的冰不再是死的。冰碴掛在巖壁上，化了又凍，凍了又化，像在喘。
莫凡在冰淵口停下。
底下很深的白。白的底下，一個影正慢慢往上浮。
是阿涼。
比阿蕪說的更小一點，冰還掛在頭髮上，可眼睛是睜著的，醒著的。他往上浮，像從一池凍了三百年的水裡，終於被人撈起來。
莫凡沒出聲。
他只是站在淵口，骨裡的根意順著開啟的路，輕輕托住那股往上浮的力。不是幫，是認——鬼獄根長在他身上，阿涼也是根上長出來的，他認得。
阿涼浮到淵口，踩上冰沿。
他看見莫凡，沒怕。
你是……開這條路的人？阿涼問。
我娘呢？
去見你了。莫凡說，蚩冥帶她走的。你們見著了？
阿涼的影亮了一下。
見著了。他說，她碰不到我，可她離我近了。三百年，頭一回近。
莫凡點頭。
他看著這個在冰裡困了三百年的影，忽然覺得守根這件事，比他原來想的實在。不是守一截繩子，是守著這些終於能喘口氣的東西。
你接下來去哪？莫凡問。
我娘說，帶我去見我爹。阿涼說，我爹死得早。我想讓他看看，他兒子醒過來了。
路開著。莫凡說，去吧。
阿涼往路那頭看了眼，又回頭看莫凡。
你守著這條路？
守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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