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聲音沉下去,所以它現在吃得很快。我這邊喂,它那邊吃。兩邊都在搶這根。
白凝雪把布攥緊。那我們搶不過它?
搶不過。外婆很乾脆,可我們能換一種長法。
什麼長法?
讓它長不到老槐樹底。外婆說,根不是隻有一條。我這邊喂出去的,是白家的根。白家的根,不該通到鬼獄去。
白凝雪沒說話,看著膝蓋前面那盞綠火。綠火在跳,火苗小得像一顆豆,可它跳的節奏,和她手背上的花瓣是一模一樣的。一下,一下。像兩顆心跳,隔著地底,連在一起。
你把手放到綠火上。外婆說,用你的厄。聽它。
白凝雪把手伸過去,掌心懸在綠火上面。厄之力從她掌心裡滲出來,溫白的,裹著那點黑紅,像一層薄紗覆在綠火上面。綠火被溫白一裹,跳得更急了,急得像一個人被認出來,慌了一下。然後它穩了。
穩下來之後,白凝雪到了。
不是聲音,是一種很老很老的感覺。像一個人守了很久很久的東西,終於有人來接手了。綠火是外婆的守厄之力。三十二年來,它一直在這兒,守著這根,喂著這根,等著這根長到該長的地方去。
我聽到了。白凝雪說。
那你就接著守。外婆的聲音輕下去,我累了。這三十二年,該換你了。
布在她掌心裡慢慢涼了下去,涼得像一片雪,落進了她的手心裡。白凝雪把手收回來,攥著那點涼,看向坑頂——主母的影子正俯在磚坑邊上,銀戒在綠光裡亮了一下。
聽見了?主母問。
聽見了。白凝雪把布舉起來,外婆說,根要長到老槐樹底,可本體也在搶這根。
主母的眉頭皺了一下。那跟我想的一樣。
我們怎麼讓它長不到鬼獄去?
主母沒答。她把手伸進坑裡,把白凝雪拉上來,指了指祠堂門外那棵影影綽綽的老槐。
根是從地底連著的。她說,你外婆喂出去的這根,另一頭就在老槐樹底下。本體要從第十九層摸上來,得先過老槐樹底這一關。
那我們在老槐樹底守著?
主母點頭,可守不是堵。你外婆守了三十二年,用的是喂,不是堵。堵得住一次,堵不住一世。
白凝雪把手背上的花瓣看了眼。花瓣已經頂出來一小片,白得透亮,花心那道紅紋還在,只是比先前淡了。
那我守什麼?
主母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你守你自己。她說,你手背上的這個,是你外婆留給你的鎖。她用三十二年把自己鎖在布里,就是為了讓這根長到你手裡。現在根在你手裡了——你能聽它,就能領著它,長到該長的地方去。
該長的地方?
老槐樹底。主母指了指門外,根本來就該通到那裡。是本體把它扯偏了。你把這根系正,它就不會往鬼獄去。
白凝雪攥著那塊布,站了起來。祠堂裡很暗,只有供桌底下那點綠火的光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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