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是在第三次往裡走的時候,摸到了那根鬚。
嘴裡面很黑。黑得他只能靠三長老那半的意,在血管裡辨方向。那股意認識這條路——三百年前它走過,現在回來,像回自己家。
須很粗,比他大腿還粗,橫在嘴的盡頭。須上長滿了牙,牙是歸引之紋的,被本體吞了之後長在了須上。須一下一下地往一個方向咬,每咬一口,前頭就短一截。
蕭衍把那塊木頭舉起來。木頭兩面刻字,字朝外,字貼著心口。他順著須摸過去,摸到須的根部——那裡連著封印另一頭的本體,扯著這根鬚,往第十九層外面拉。
他把手裡的木頭,塞進須和本體之間的縫裡。
木頭一卡進去,須上的牙頓了一下。頓得很慢,慢得像一個人咬到硬東西,先愣了愣,再試著咬,咬不動。
蕭衍對著木頭說,三長老讓你等,你就等。
木頭上的字,微微一燙。燙完,木頭的紋路活了,像一條細小的根,順著須爬上去,爬到須的牙縫裡,把牙別住。
須,不動了。
蕭衍鬆了口氣。他靠著須坐下來,把那半的意收進胸口。意一收,嘴裡面的黑就濃了,濃得他幾乎看不見須。可他能感覺到——須在他邊上,被木頭別住了,不再往主根的方向咬。
莫凡。他試著喊了一聲。
沒有聲音。可他胸口的意動了動,像是在應答。那股意順著須,往封印外頭傳,傳到第十九層,傳到莫凡的根意上。
兩根根意,在須上碰了一下。
碰得很輕,輕得像兩個人隔牆碰了碰拳頭。
你卡住了?莫凡的聲音從須那頭傳來,不是耳朵聽的,是根意遞過來的。
卡住了。蕭衍說,木頭別住牙了。
莫凡的根意更緊地貼上來,我這邊認住一頭,你那邊別住一頭。它扯不動了。
須在兩人的根意底下,安安靜靜地躺著。可蕭衍感覺得到,封印另一頭的本體,在扯。扯得很慢,慢得像一頭老牛拖車,一下一下,不死心。
它不會就這麼算了。蕭衍說。
不會。莫凡說,可它現在扯不動。你那塊木頭,是三長老留的。三長老三百年前就知道會有今天。
蕭衍低頭看手裡的木頭。他怎麼什麼都知道。
因為他也分過。莫凡的聲音低下去,三長老那半的意,本來就是蚩小玖局裡的一部分。他養你,種根碎,留木頭——都是在替蚩小玖鋪第三份歸一的路。
那我是棋子?
你是鑰匙。莫凡說,木頭是你身上的鑰匙。沒有你,這根鬚卡不住。
蕭衍沒說話。他把手裡的木頭轉了轉,轉到字貼著心口。
嘴裡面安靜了一會兒。安靜得能聽見須上牙別在木頭裡的聲音,吱——嘎——吱——嘎——像一頭老牛被勒住了韁繩,不甘心,又不掙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