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。蕭衍忽然說，本體那隻眼，剛才看了我。
哪隻眼？
骨頭上那隻。蕭衍說，我卡木頭的時候，餘光掃到——骨頭上的眼，睜了一條縫，看我。
莫凡的根意頓了一下。
它認得你。莫凡說，你身上那半的意，是蚩小玖局裡的。它看你的眼神，跟我認萬鬼的時候，萬鬼看我的眼神一樣。
什麼眼神？
像看見自己人。莫凡說，本體不咬你，不是因為你卡住了它的須。是因為你身上那半的意，和它同源。
蕭衍把手收回來，攥緊木頭。那它會不會，反過來用我？
莫凡很乾脆，所以你別鬆手。木頭別住須，你別離開這根鬚。你一走，木頭就松，須就接著吃。
我不走。
蕭衍把木頭更緊地卡進牙縫裡。木頭上的字又燙了一下，紋路爬得更深，把牙別得更死。
封印另一頭，本體扯了一下。扯得很重，重得蕭衍整個人都被帶了下，可木頭沒動。木頭上的紋路已經長進了須裡，和須長成了一體。
它扯不動了。蕭衍說。
暫時。莫凡說，本體在蓄力。它不會一直這麼溫。你盯著，它一掙，你就喊我。
嘴裡面又安靜了。安靜得只剩須上牙別在木頭裡的聲音。吱——嘎——吱——嘎——
莫青在第十九層邊上，看著莫凡攥著溼繩子的手。繩子不燙了，涼下來，涼得像蚩小玖那口氣。可繩子在跳，跳得很急，急得像一根繃著的弦，兩頭都攥著人，誰都不肯松。
蕭衍卡住了？她問。
卡住了。莫凡說，木頭別住牙，他守著。我這邊認住一頭。
那本體呢？
莫凡看向封印的縫隙。縫隙裡，那根溼繩子還在，繩子上的字和字，輪流著扭。扭到字的時候，繩子往封印裡縮；扭到字的時候，繩子往外彈。
本體在等。莫凡說，它等我們鬆手。可我們不松。
它等得起。莫青說，三百年都等了。
我們也等得起。莫凡把繩子攥緊，白凝雪那頭，花沒謝。她守著老槐樹底，我守著這根鬚。兩頭都攥著，它吃不動。
封印另一頭，本體又扯了一下。扯得很慢，慢得像一頭老牛，拖著車，往第十九層外面，一下一下地挪。
可須沒動。
須被莫凡的根意認住一頭，被蕭衍的木頭別住一頭，被白凝雪的厄之力鋪在中間——三股力，擰成一股，死死地，把這根鬚，釘在了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