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尖扎進縫的那一刻，第十九層抖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種抖——是那種整個人被釘進骨頭裡的抖，從地底往上頂，頂得莫凡的牙根都在發酸。他手裡的針整根沒入了縫隙，沒得像一根頭髮掉進了水裡，連影子都不剩。
然後，縫隙裡的那根繩子——那根溼的、黑的、把整個十九層的光都吸進去的繩子——僵住了。
不是縮緊，是僵。像一條吞了獵物的蛇，忽然被人一棍子敲在七寸上，整個身子都硬了。
莫凡感覺到一股力從針上反彈回來，反彈得像一隻手在推他，推得他往後退了半步。他攥緊針柄——那根細得像線的針柄——把自己的手掌和針綁在一起，綁得死緊。
蕭衍！他對著縫隙喊。
縫隙裡那團黑沒有動。
可他能感覺到。蕭衍還在——氣息還在，比剛才更弱了，弱得像一盞燈在風裡晃，晃得快要滅了。
蕭衍！本體停了！
縫隙裡終於動了。動得很慢，慢得像一個人在泥沼裡睜開眼睛，眨一下要眨三下。
……停了？
停了。莫凡說，你快出來！
蕭衍沒說話。可莫凡感覺到了——他在掙。木頭紮在須裡，須被針定住了，整個本體都僵了。蕭衍要從木頭裡把自己拔出來，拔出來才能跑。
可木頭扎得太深了。扎進了須的肉裡，扎得像一根刺扎進了腳底板，越掙越往裡縮。
拔不出來。蕭衍的聲音傳過來，平得像一條死水，木頭卡住了。
莫凡的心往下沉。
木頭卡住了。須僵了，木頭也僵了——紮在裡面的那一截，動不了了。蕭衍被卡在木頭和須之間，進不去出不來。
我幫你。莫凡把根意往縫隙裡探，探到木頭邊上，探到蕭衍的氣息。
蕭衍的氣息在變。不是在弱，是在變——變得不像人，像一團氣，被擠成了一團的、快要散的氣。
不用。蕭衍說，你Hold住針。我自己來。
莫凡攥緊針柄。針柄上傳來的力越來越大——不是從蕭衍那邊來的，是從本體那邊來的。本體在掙，在試著把那根針從縫裡擠出去，擠得像一根刺扎進了肉裡要被頂出來。
莫凡把牙咬緊了。牙根咬得咯咯響，咬得整個下巴都在發酸。他不能讓針被擠出來——針出來了，縫就開了，縫開了，本體就能動了，本體能動了，蕭衍就得被擠成肉泥。
他把根意往針裡灌。灌進去，灌到針尖上，灌到那道縫裡去。
灌進去的那一刻，他看見了。
看見了自己。
自己站在縫裡——不，是自己的根意站在縫裡，站在本體的身體和根交接的那道線上。那道線很窄，窄得像一根頭髮絲。可站在這根頭髮絲上，他能感覺到整個本體。
本體在縮。整個身子都在縮，像一條蟒蛇在消化，縮得整個胃都在抽搐。蕭衍就在那個胃裡，被縮成了一團。
可蕭衍還沒死。他能感覺到——那團氣還在，縮在最緊的那一點上，像一顆釘子釘在木板裡，拔不出來但也沒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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