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層的光徹底暗了。
不是滅,是暗。暗得像一盞油燈被人扭到了最小,只剩一根燈芯在油裡泡著,發出一點比指甲還窄的灰光。
莫凡蹲在那口鍋邊上。鍋底是空的,連灰都沒剩。萬鬼被本體一口一口地吃完了,吃得像一條魚被貓舔得只剩骨頭渣,骨頭渣都沒剩。
沒了。莫青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,很輕。
莫凡把空鍋端起來,端到眼前看了看。鍋底那層白霜化成了水,水滲進了土裡,連痕跡都沒留。
沒有錨了?莫青問。
沒了。莫凡把鍋放下,放得很輕,輕得像怕把什麼東西吵醒,萬鬼是我養在第十九層的根錨。沒有它們,我的根意就扎不實。扎不實,就攥不住那頭。
那頭是蕭衍。蕭衍被木頭紮在須裡,須不動了,可本體吃飽了。吃飽了的本體,不再是蛇——是蟒。蟒吃了東西之後會消化,消化的時候會縮緊,縮得整個胃都在動。
蕭衍就在那個胃裡。
莫凡把根意往縫隙裡探。探進去,探到那張嘴的深處,探到蕭衍的氣息——還在,可氣息在變。變弱了,弱得像一盞燈被人擰小了。
蕭衍。莫凡的根意貼上去。
沒有應答。
蕭衍!莫凡的根意加重了,加重得像一隻手在那片黑裡拍,拍得整個縫隙都在抖。
根意那頭終於動了。動得很慢,慢得像一個人在泥沼裡拔腿,拔一步歇三歇。
蕭衍的聲音傳過來,平得像一條死水,本體在縮。
莫凡的心沉了一下。
縮。蟒蛇吞了獵物之後會縮,縮得整個胃都在擠,把獵物往消化液裡按。蕭衍現在就在那個胃裡,被本體一點一點地擠。
木頭呢?莫凡問。
蕭衍說,木頭紮在須裡,本體擠不動它。可它在往邊上擠——擠我,不擠木頭。
莫凡把根意往邊上探。探到木頭邊上,探到蕭衍的氣息——在木頭和須之間的縫裡,擠得只剩一條線。
木頭別住了須,可本體不擠須了。本體繞開木頭,繞開須,從邊上擠蕭衍。擠得他只剩一條線,擠得他連呼吸都快沒了。
它不擠木頭。莫凡說,它在繞。
知道。蕭衍的聲音還是平的,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繞開木頭擠我。擠死我,木頭就鬆了。
那怎麼攔?
蕭衍沒說話。可莫凡感覺到了——他在想。想怎麼把木頭換個地方扎,換到本體擠不到他的地方。可嘴裡面是本體身體的一部分,往哪兒換,本體都能繞開擠他。
除非木頭能扎進本體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