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手。蕭衍說,在變色。
變色——莫凡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看見手掌的那一瞬間,他的心跳了一下。
手背是青的。
不是普通的青——是那種青得像一塊發了黴的木頭,青得指節都看不清了,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染,一層一層地染,染到骨頭裡去了。
正常的。他說。
不正常。蕭衍說,你的血管在往外滲東西。
滲東西——莫凡仔細看。看了一會兒,他看見了——血管旁邊有一條一條的細線,細線在往外冒黑水,冒得很慢,慢得像一個人在流血,流的是黑色的血。
黑色的血是根意。
他的根意在往外滲。滲得不多,可一直在滲,滲得像一個漏了的桶在往外漏水,漏得整個桶都在輕。
還能撐多久?蕭衍問。
莫凡沒回答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手很疼,疼得像有人在拿鋸子鋸,鋸一下停一下,停下來的時候在數,數他還剩多少根意。
不知道。他說,可我會撐到最後。
撐到最後——蕭衍沒說話。他蹲在旁邊,看著莫凡的手。看了很久,看到後來,他轉過頭去了。轉過頭去是因為他不想看——不想看一個人的手從肉變成木頭,從木頭變成灰。
蕭河那邊呢?莫凡問。
聯絡不上。蕭衍說,銀線還是斷的。
斷的——蕭衍的銀線斷了。斷了接不上,接不上就傳不了信。傳不了信,營地那邊就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,不知道木頭斷了,不知道莫凡頂上去了,不知道他們得趕緊想辦法。
白凝雪呢?
蕭衍搖頭。
聯絡不上。他說,她的厄在推外婆的時候用完了,現在還沒養回來。
沒養回來——白凝雪的厄不夠了。白凝雪在祠堂裡等著,等著外婆的印子開,等著能給她找到更多的厄。可莫凡這邊等不了——三截在頂他,頂得他根意在往外滲,滲到最後他就沒了。
莫青呢?莫凡問。
上去了。蕭衍說,去門口傳信了。
傳信——莫青去鬼獄的入口處給營地傳信。傳什麼信?傳木頭斷了,傳莫凡頂上去了,傳三截在往外衝,傳他們得趕緊想辦法。
想什麼辦法?蕭衍問。
莫凡沒回答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在頂,頂得很辛苦,辛苦得像一個人在用一雙手頂一座山。山很重,重得他的手在變形,變形得骨頭都在響。
他說,先撐。
撐到什麼時候?撐到莫青把信傳出去,撐到營地那邊知道發生了什麼,撐到白凝雪的厄養回來,撐到外婆的印子開了,撐到有人來幫忙。
撐到最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