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青是在莫凡頂上去的那一刻就往外跑的。
她沒有等莫凡說話——她看見莫凡蹲下去,手按在斷掉的木頭邊上,按得很緊,緊得像要把自己的骨頭嵌進去。她就知道,她得走了。
去哪?蕭衍在後面喊。
去門口!她喊回去,給營地傳信!
蕭衍沒追上來。
蕭衍追不上——他的腿軟了,軟得像兩根煮爛的麵條,站都站不穩。他胸口的疤在裂,裂得往外滲光,光很暗,暗得像快要滅了的燈。
莫青沒回頭。她順著螺旋通道往上爬,爬得像一隻壁虎貼在牆上,貼得很緊,緊得掉都掉不下來。爬到第七層的時候,她停下來了一次。
停下來是因為她感覺到了——根意在抖。
不是繩子在抖,是根意在抖。抖得很輕,輕得像一根琴絃在被人撥動,撥得整個鬼獄都在響。根意是莫凡的根意,抖成這樣,說明莫凡那邊在受力。
受了很重的力。
莫青繼續往上爬。爬到第二層的時候,她的腿軟了。不是累——是怕。怕得腿都在抖,抖得像兩根篩糠的竹竿。
她怕莫凡撐不住。
第十九層。離地面不知道多少層,一層一層往上爬,爬到第二層才花了一刻鐘。一刻鐘很短,可她怕這一刻鐘裡,莫凡就撐不住了。
她停下來,把耳朵貼在牆上。
牆上沒有聲音。可她能感覺到根意在抖。抖得很急,急得像一個人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撐著,撐得整個牆壁都在顫。
快點。她對自己說。
她爬起來。爬起來的時候,腿還是軟的,可她不管了。她爬得更快了,快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,跑得連蹄子都在地上打滑。
第十九層。
莫凡蹲在那道縫的邊上。
他已經蹲了很久了。蹲了多久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手很疼,疼得像被人用錘子砸,砸一下停一下,停的時候在蓄力,蓄完力再砸。
三截在頂他。
頂得很重。三截同時往外頂,頂得像三座山壓在他手上,壓得他手腕上的血管在跳,跳得像青蛙在叫,叫得整個第十九層都在抖。
他不能鬆手。
鬆手就完了。木頭斷了,他是唯一頂在那裡的東西。他要是鬆手,三截就會衝出來,衝出來之後就會合一,合一之後蚩小玖就活了。
活的那個人不是他。
莫凡。
蕭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很輕,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。
莫凡沒回頭。他不能回頭——回頭就要鬆手,鬆手三截就會衝出來。他只能盯著那團黑,盯著三張臉在裡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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