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怕暖。
可最上面的那一截沒怕。它還在往下頂,頂得很重,重得像一塊巨石在往下壓,壓得莫凡的胳膊在響。
響得像一塊木頭在被壓裂。
莫凡咬著牙。
咬得很緊,緊得像牙關上有根弦在繃,繃得整個牙床都在響。
它不怕。莫凡說,它不怕暖。
上面的不怕。蕭衍蹲下來看,可下面的怕了。下面的縮了,上面的就壓不了那麼重。
壓不了那麼重——這是機會。莫凡把暖往上頂,頂得那一縷白的往上走,走到中間那一截邊上。
中間那一截是最大的。
它沒有縮,也沒有壓。它停在那裡,停得像一塊石頭在中間卡著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它在等。
等什麼?等暖退了,等莫凡的根意耗完了,等那最後一口氣斷了,斷了之後就輪到它動了。
它不動。莫凡說,它在等。
等什麼?
等我撐不住。
等吧——莫凡把根意收回來,收得很緊,緊得像一根繩子在往自己身上纏。纏了一圈又纏了一圈,纏完之後,他把那口暖壓在自己的掌心底下,壓在那一小團空間裡。
壓住了。暖在發散,從他的手心往外滲,滲到黑水裡,黑水在縮,縮得很慢,可是一直在縮。
能縮多久?
不知道。莫凡說,可她的厄之力不多。
不多——白凝雪那邊剛把厄之力傳過來,傳過來的不是很多。她的厄還沒養回來,外婆的暖也只有那麼一點,用完了就沒有了。
用完了怎麼辦?
莫凡沒回答。
他不敢想。想完了就沒力氣撐了,沒力氣撐了三截就會下來,下來了三截就合一了,一合了——
不會合。莫凡說。
聲音不大,可是很穩。
穩得像一顆釘子。
第十九層的光還在亮。亮得很暗,暗得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,可它還在亮。亮得像一個人在撐,撐得很苦,可是還在撐。
撐到白凝雪那邊找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