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在祠堂裡站了半個時辰。
半個時辰裡她沒動。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,站在那裡,閉著眼睛。蕭河站在門檻外面,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她在幹什麼。在探根意,在順著根意去接第十九層的那頭。
莫凡在那邊。在頂著那三截,頂得全身都在滲根意,滲得像一個漏了底的桶。她把厄之力順著根意送過去,送得不多——她也沒多少了。
可送出去的那一口暖,是外婆留給她的。
外婆的暖進了莫凡的手心,那團黑水縮了一小圈。白凝雪感覺到了——感覺到那一小圈縮回去的瞬間,三截裡最底下那一截動了,縮了一下。
怕了。
它怕外婆的暖。
白凝雪把手從胸口上拿下來。拿下來的時候,她的手掌心紅了。紅得像被燙過一樣,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印子,印子裡有一個字。
那塊布又回來了。
不是外婆的那塊。是新的,是她的。外婆的佈散了之後,她胸口那團暖在往外滲,滲到她的手心裡,手心裡就長出了自己的印子。
你自己的?蕭河看見那片紅。
白凝雪低頭看。看了半天,她點了點頭。
我的。她說,外婆把她的給了我了。
給了她了——守厄第七代的位置,三百年的力,那塊布上的字。全都給她了。
那是不是說,她現在在你身上?
白凝雪搖頭。
不是。她說,外婆走了。她給我的是她的厄,不是她自己。
給了厄就沒有外婆了。沒有那個蹲在印子裡等了三百年的人,沒有那個從印子裡伸出手來的人,沒有那個變作一縷煙鑽進她胸口的人。
只有一口暖。
暖在散,散到她全身,散到她手心裡,散出一個新的印子。印子裡那個字不是外婆寫的,是她自己長的。
你去找莫元明。白凝雪說,告訴他,外婆的厄接上了。
接上了什麼?
接上了根。白凝雪說,我的根和莫凡的根連上了,斷不了。
斷不了了——剛才那一下,她把厄之力順著根意送進莫凡手心的那一瞬間,兩根根絞在了一起。絞得像兩根繩子打了一個結,打完之後就解不開了。
那他能撐多久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