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暖上來了。
上來的時候,最底下的那一截動了。它動得很輕,像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蛇,尾巴縮回去之後,頭又探出來,探得像在確認那口暖走了沒有。
走了——暖被莫凡調到上面去了。
最底下的那一截沒有立刻跟上來。它在等。等暖走遠了,走遠了它就再往下頂。
莫凡知道。
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。他必須拿那口暖去頂最上面那截。
他把暖貼到最上面那一截的邊上。
貼上去的那一瞬間,上面的那截頂了一下。
頂得很猛。猛得像一頭牛被人在脖子上紮了一刀,脖子一縮,猛地往前一衝,衝得莫凡的胳膊猛地彎了一截。
彎了整整一截。
莫凡的胳膊在響。響得像一根木頭從中間裂開,裂得整根木頭都在響,響得整個第十九層都在震。
莫凡——!
別喊——莫凡咬著牙,撐著。
他咬著牙把胳膊頂回去。頂得很慢,慢得像一雙手在推一輛陷在泥裡的車,推一下不動,再推一下還是不動。
可他在頂。
頂得全身的根意都在往胳膊上湧,湧得像一條河被人截斷了,水往兩邊漫,漫到手背上,手背上的青已經變成黑了。
黑得像墨。
蕭衍把手按在莫凡的背上。
按上去的那一瞬間,他感覺到了——感覺到了莫凡的血管在跳。跳得像一根繩子在皮膚下面彈,彈得很用力,用力得像要蹦出來。
你的根意還在滲。
知道。
滲了多少了?不知道。可他的胳膊已經頂回去了,頂回原來的位置了。
那口暖還在。
暖貼在那一截的邊上,那一截不動了。
不是怕了,是不動了。
它停下來想了很久,然後它做了一個決定——
它從中間裂開了。
裂得不整齊——裂得很亂的。亂得像一根木頭被人用斧頭劈了一下,劈得木頭散了,散成幾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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