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青坐在祠堂外面。
她坐了多久了?她自己也不知道。只知道她的腿還是軟的,軟得像兩根麵條,煮爛了之後撈都撈不起來。
她把厄傳給了外婆,傳完外婆就開了花。外婆開了花就從印子裡伸出了手,伸出了手就變成了一縷煙,變成煙就鑽進了白凝雪的胸口。
然後就消失了。
消失了——莫青坐在那裡想這件事。想了一個下午,太陽從頭頂走到西邊的山頭,走到了山背後。影子拉得老長,長到門檻外面,長到她的腳邊上。
她的腿還是軟的。
莫青。莫元明走過來。
莫青抬頭。抬頭的那一瞬間,她看見莫元明站在她面前,站得很穩,穩得像一棵老樹,根紮在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可他的眼睛是紅的。紅得像一個三天沒有睡覺的人,眼睛裡全是血絲,血絲連成一片,連得整個眼球都是紅的。
她走了?莫元明問。
莫青知道他問的是誰。他問的是白凝雪的外婆——那個蹲在印子裡等了三百年的守厄第七代。
走了。
莫元明沒有接話。他就站在那裡,站在那裡像一個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人。嘴巴張了一下,又閉上了,張開的那一下,差點哭出來。
三百年——三百年的守厄,三百年的孤獨,最後變成了一縷煙,鑽進了孫女的胸口。
她的厄給了白凝雪。莫青說,白凝雪把厄從根意那頭遞給了莫凡。
莫元明抬頭。
第十九層能接住?
莫青說,我剛才探過了。他的根意還在,穩了。
穩了——不是因為他的力氣變大了,是白凝雪的那口暖幫他穩住了。他穩住了,三截就壓不下去了。
那他現在——
還在撐。莫青說,可他在撐。
在撐就是還活著,還活著就有辦法。莫元明把手按在莫青的肩膀上,按得很用力,用力得像要把她按進土裡去。
你做得很好。
莫青沒說話。她低著頭,低頭看著自己的腿。腿還在抖,抖得像兩根在風裡晃的草繩。
你的厄——
給了外婆了。
養不回來了?
養得回來。莫青說,只是要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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