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找白凝雪。莫元明說。
他轉身走了。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莫青一眼。看了一眼之後,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,放在莫青的手裡。
回靈丹。他說,吃了腿就不軟了。
莫青低頭看著那瓶子。瓶子很小,小得像一根食指。瓶子裡有一顆丹藥,丹藥是紅的,紅得像一顆心。
你身上帶著這個?
一直帶著。莫元明說,從二十年前就帶著。
二十年前——二十年前他流放了莫清夢。帶了這瓶藥,怕她路上撐不住,可他沒有給她。不是不想給,是那時候她的心已經死了,給了也不會吃。
以後還有用。他說。
說完他就走了。走得很快,快得像一個怕被人看見的人,走得那個背影在夕陽裡縮成一團。
莫青把瓶子開啟。
丹藥的氣味很濃,濃得像一罈陳年的藥酒。她猶豫了很久。猶豫完之後,她把瓶子口湊到嘴邊,把那顆丹藥倒進了嘴裡。
丹藥化了。
化得很快,快得像一顆糖。化了之後,她的腿上來了力氣。力氣來得很快,快得像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,澆得她的腿不抖了。
不抖了之後她站起來。
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膝蓋脆脆地響了一聲。響完之後她往前走,走到祠堂門口。
白凝雪還在裡面。
她蹲在門檻上,蹲得很低,低得像一隻貓。她的雙手攤在膝蓋上,手心裡有一道淺淺的印子,印子裡有一個字。
你在幹什麼?
在養厄。白凝雪說。
養厄——她的厄剛才全給了莫凡了。給了大半,剩下的只有小半。小半的厄不夠她用,可她也在養,養得很快,快得像外婆的暖在幫她把厄從外面拉進來。
能養多少?
不知道。白凝雪說,養了就給莫凡。
根意那頭還在抖。抖得比剛才輕了,可還在抖。像一根繃緊的弦,繃得太緊,緊得快要斷了。
我剛才探到了——那口暖在幫他。白凝雪說,暖在最上面那截的邊上,那截裂了。
裂了——莫青愣了一下。那截是最硬的,硬得像一塊鐵。可它裂了,裂在暖邊上。
那截怕暖?
不怕。白凝雪說,可它裂了。裂了就是在找機會,找暖走了的機會。
暖能撐多久?沒有人知道。白凝雪只知道她在養,養了就往那邊送。能送多少送多少,送到最後一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