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很輕,像雪落在雪上。
莫凡回過頭。最後那一道光從門縫裡擠進來,窄成一線,然後斷了。黑。真真正正的黑,他抬起手,五指張開貼在眼前,連自己的掌紋都看不清。
白凝雪的呼吸就在他耳側,比他快半拍,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。
莫凡。
嗯,我在。
他摸黑去尋她的手。她的手指涼,但比剛進山時暖了——成人禮收了火,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一層殼,反倒有了活人的溫度。可這溫度在門裡的黑裡撐不住,正一點點往回縮。
進門前外婆攥著他的腕子,指甲掐進他骨頭裡,只說了一句:門裡封著不該醒的東西,你莫去碰,只把人帶出來。他當時應了,此刻那句話在黑裡浮上來,像外婆的手還沒鬆開。
丹田裡那三截柱動了動。之前退到腳底,他說出去做完自己的事,它們就老老實實跟著他走下山,又跟著他走回來。如今回到丹田,安安穩穩嵌進去,像三根原本就該長在那裡的骨頭。光從那裡漏出來,很淡,只夠照清腳前一寸地。
他低頭,看見自己的鞋尖,看見白凝雪的鞋尖挨著他的。再往外,全是黑。那點青光在地面積成一小團,像水裡浮著的一粒螢。
他往前探了一步。
腳下是冰,平整,滑。兩人貼著牆根挪,誰都不敢快。越往裡,空氣越冷。不是外頭雪山那種冷——那種冷裹皮膚,最多凍紅耳朵。這裡的冷往骨頭縫裡鑽,鑽進關節的縫,鑽進牙根,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刮。
白凝雪打了個顫,沒出聲。莫凡把她的手攥緊些,把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,讓那點柱光先照著她腳下的路。
你手涼。她說。
你更涼。
她沒再爭。兩人就著那點青,一步一步往裡探。莫凡用另一隻手摸著左側的壁——也是冰,滑得不留指印,觸上去卻不是石頭的硬,是帶著韌性的冷,像摸著一頭沉睡的巨獸的皮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前方沒有盡頭,兩側也沒有變化,只有那點柱光跟著他們,在絕對的黑裡顯得孤單。莫凡開始疑心這門裡根本沒有路,只是一片被凍住的虛空,他們正走進一個永遠不會到底的夜。每走一步,身後的黑暗就合攏一步,把來路吞得乾乾淨淨。
白凝雪忽然停住:你聽。
他側耳。極遠處,有極細的響,像冰層自己在低語,又像風被關在另一面牆後,怎麼也吹不進來。那響一會兒近,一會兒遠,貼著冰壁爬,分不清方向。
別管它,莫凡說,往前。
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他撞上了牆。
不是腳下的冰壁,是正面的一道。涼得發硬,觸手光滑,帶一層細密顆粒。他把手掌貼上去,藉著丹田微光看清——是冰。一面豎著的冰壁,從腳底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見的高處,擋住了去路,也擋住了那點遙遙的響。
冰壁上有刻痕。
他湊近。紋路埋在冰層裡,像有人用指頭在冰未凍硬時一筆一筆劃進去。線條彎繞,交疊,組成一個他看不懂的圖形。可越看越覺得眼熟,像在哪裡見過——幽冥護命項鍊的紋路?木頭鑰匙的接縫?他腦子裡掠過好些碎片,都對不上,又都隱隱連著。
他眯眼,順著刻痕一個一個辨認。
丹田裡的三截柱猛地一震。
那震動順著經脈炸到四肢,他膝蓋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白凝雪一把扶住他胳膊:你怎麼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