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應了一聲,走過去,在莫青身邊站定。
莫青抬起手,摸了摸他的臉。指尖很涼,涼得像雪,可那涼不是冷,是另一種東西——像是在量什麼,量他有沒有長高,量他是不是還好好地活著。
你外婆說過一句話。莫青的聲音很輕,她說三截柱是莫家的根,當年被白袍連根拔走了。拔走了三百年,根還在土裡,只要有人把它挖出來,它就能活。
她指了指莫凡的丹田。
她說的那個人,是你。
莫凡沒出聲。
三截柱在丹田裡又跳了一下,這回跳得重,重得像擂鼓,咚的一聲,震得他小腹發麻。他摁住丹田,感覺到那根鬚從丹田深處翻上來,翻到表層,朝莫青的方向探過去,探得很慢,卻很堅定。
它在認親。
莫青是莫家的人,三截柱認莫家的血。它在莫凡丹田裡住了這麼久,終於遇上了另一個莫家人,根鬚就自己動了,自己伸過去了。
它在跟你打招呼。莫凡說。
莫青低頭看著莫凡的丹田,看著那隻手按著的地方,眉頭皺了一下。
它真的活了。她說,聲音裡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訝,它真的認了你的血。
它不只認我的血。莫凡說,它還認爺爺的血。爺爺把它給了我又給了它一口新的力氣,它現在比以前壯了。
他頓了頓,抬起頭,看向莫青。
它還告訴我一件事。莫凡的聲音變了,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冷,白袍當年改三截柱圖紙的時候,不是一個人改的。是一群人,一群姓白的人。三百年來,白家每一代都有一個人在改它,改到今天,它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三截柱了。
莫青的臉色變了。
什麼意思?
意思是,白家要的不只是三截柱。莫凡說,白家要的是一個聽話的三截柱。他們改了它三百年,就是想把它改成一把刀,一把只聽白家話的刀。可他們改失敗了,三截柱認了莫家的血,不聽他們的了。所以他們才要找莫家的人生孩子,生下一個能讓三截柱認主的孩子。
他抬起頭,看向坡下。
主母還站在那兒,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像一隻落在雪地裡的鷹,眼睛盯著坡上的每一個人。
我就是那個孩子。莫凡說,可我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孩子。三截柱認了我的血,就不會聽他們的話。他們要麼殺了我把三截柱拿走,要麼——
他沒說完。
白凝雪忽然上前一步,擋在他身前。
要麼什麼?她問。
莫凡看著她,看著那雙眼睛。眼睛裡沒有害怕,只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——倔強,倔得像他,倔得像莫青,倔得像外婆。
要麼我帶著三截柱,把白家那三百年的賬,一起算清楚。莫凡說。
三截柱在丹田裡跳了一下,咚,很響,像擂鼓,又像敲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