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的眼神變了。
你想殺我?
不是殺。主母搖頭,是取。三截柱在你丹田裡住了這麼久,已經和你的血肉長在一起。要把它取出來,只有一個法子——把你開膛破肚,把那塊肉剜出來。
她的話說得平靜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可白凝雪聽得渾身發冷。她衝上前一步,擋在莫凡身前,張開雙臂,像一隻護雛的鳥。
你敢。她說。
聲音發顫,可沒退。
主母看著她,看著那雙瞪圓的眼睛,嘴角忽然牽了一下。
好孩子。她說,跟你外婆一個德性。
她轉過身,朝山下走去。走到半途,腳步停了,回頭看了白凝雪一眼。
明日日出,你爹入土。你外婆的灰也埋在那處向陽坡。主母說,埋完之後,帶他回白家。我要看看,三截柱在新主人手裡,能翻出什麼浪來。
她沒等別人答,轉身繼續走。白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裡,像一滴墨落進水裡,化開了,沒了影。
白凝雪慢慢放下手臂。
她轉過身,看向莫凡。莫凡的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了,灰白灰白的,嘴唇發紫,像是三截柱在丹田裡鬧騰,鬧得他難受。
你沒事吧?她問。
莫凡搖頭。
他鬆開攥著袖口的手,攤開手掌。掌心裡全是汗,汗裡混著血——他把木頭攥得太緊,木頭上的刺扎進肉裡,扎出了血。
她在試探。莫凡說,她想看看我會不會反抗,會不會帶著三截柱跑。
那你怎麼想?白凝雪問。
莫凡沒答。
他抬起頭,看向東方。天邊那一線亮越來越寬了,像誰拿刀把黑布劃開了一道口子,口子裡漏出光來,亮得刺眼。
三截柱在丹田裡又動了。
這回不是偏,是跳。跳得很輕,像敲門,篤篤篤,敲在丹田壁上,像在說什麼。
莫凡閉上眼,低下頭,把手貼在丹田上。
三截柱跳得更厲害了,硬硬的根鬚抵著他的手掌,像一根針,扎進去,刺得疼。可那疼不是壞的疼,是什麼在裡頭使勁兒,想出來的疼。
它想說話。莫凡說。
白凝雪看著他,沒出聲。
它在說……莫凡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它說它不怕白家。它說它是莫家的東西,當年被白袍偷了去,改了改,就成了吃人的法子。三百年的賬,它要跟白家算清楚。
他的眼睛慢慢睜開,瞳孔裡映著天邊那一線光,亮得像兩盞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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