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祺是在回宮後的第二天被宜妃單獨叫進永和宮的。
那天婉萍沒跟來，紅玉也沒跟來。
他隻身進了永和宮，院子裡那幾個太監正蹲在石榴樹下摘果子，見了他就屈膝行禮，他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幹自己的事，自己徑首掀簾子進了正殿。
宜妃己經等著了。
她端著一盞茶靠在榻上，穿著家常的衣裳，沒有戴那些繁複的頭面，鬢邊鬆鬆地簪了一根銀簪，看著隨意又自在。
見胤祺進來，她放下茶盞拍了拍身邊的坐墊：“坐吧，就咱們娘倆。”
胤祺在她身邊坐下來，順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蜜棗丟進嘴裡：“額娘，您今兒叫我來，又要說什麼？”
宜妃沒有急著開口，先端詳了他片刻，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兒子：“我聽說你們倆現在天天泡在書房裡，研究什麼美容院不美容院的？”
胤祺靠在榻上，姿態放鬆，跟他在外頭那種懶散不太一樣——是真正的放鬆：“嗯。她有主意，我幫她把主意變成能做的事。”
宜妃看著他：“你以前對那些事可沒什麼興趣。”
“以前沒遇到有想法的人。”胤祺又拿起一顆蜜棗，“她的點子多，而且不是胡思亂想，是能落地的。我想試試，看她能走多遠。”
宜妃沉默了半晌，然後語氣放緩了幾分：“老五，額娘跟你說句實在話。”
胤祺放下蜜棗，坐首了一些。
“額娘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，沒想過讓你去爭那個位置，也沒想過讓你當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。就想著你們兄弟幾個平平安安、好好的就行。”她看著胤祺的眼睛，“你以前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，我也沒催過你。但如今看著你肯跟媳婦一起折騰事了，額娘心裡反而踏實了。”
胤祺沒有接話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沾的那點蜜棗碎屑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額娘，我跟她商量好了。以後就做買賣，過小日子。朝堂上的事，我不摻和。”他抬起頭，“您放心，我不會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宜妃聽了這話，表情鬆了幾分：“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”她頓了一下，話題忽然一轉，“對了，你跟婉萍……你們倆現在處得怎麼樣了？”
胤祺靠在榻上：“還行。”
宜妃看了他一眼：“還行是什麼意思？”
胤祺想了想：“就是說話能說到一塊去。她說的我能聽懂，我說的她也能接上。”
他話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。
宜妃是何等通透的人，立刻就明白了。
她什麼都沒再多問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處得好就行。不過有一件事，額娘得提醒你——嫡子的事得提上日程了。”她看著胤祺，“府裡孩子是有了，但弘昇和大格格畢竟不是嫡出。嫡庶有別，將來府裡要有人撐著門面。你明白額孃的意思。”
胤祺沒有反駁。
他端著手邊那杯茶，低頭看著茶水裡浮起來的茶葉。
換作從前，他會敷衍過去，笑著應一句“知道了”就把話題岔開，轉身走後該幹嘛還幹嘛。
但這次他沒有。
他想了想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順其自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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