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祺沉默了片刻，放下手裡的酒杯：“老九，你掙了銀子自己留著花，沒人說你什麼。”
老九沒有接話，低頭轉著手裡的杯子。
他掙了銀子確實沒怎麼花在自己身上——府裡的開銷夠用就行，多出來的那些，老八那邊一張嘴他就往外掏。
掏了這麼多年，掏得他有時候半夜睡不著覺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：這窟窿到底什麼時候能填滿？
可是那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八哥，他得幫著他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，老八正坐在不遠處跟人談笑風生，神態從容自如，像是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他操心的事。
老九又低頭喝了一口酒，沒有再看。
胤祺看著他那副樣子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老九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把你那些鋪子挪到明面上來？”
老九愣住了，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：“挪到明面上？可是……”
胤祺看著他：“有什麼好可是的？又沒有偷又沒有搶。堂堂正正做生意，誰敢說你什麼？”
老九沉默了很久，手裡的酒杯轉了又轉。
他想起那些年偷偷摸摸管著那些鋪子的日子，想起那些銀子從自己手裡流出去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“你留夠了嗎”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，但最後只問了一句：“那……五哥你說，我能行嗎？”
胤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：“行不行你自己知道。你那些鋪子能開到今天，說明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。你缺的不是本事，是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，但老九聽懂了。
他缺的是一個能大大方方站在太陽底下說自己做了什麼事的名頭。
胤祺放下酒杯：“改天來府上喝杯茶，讓你五嫂跟你聊聊。她管恆記的賬，比你那些鋪子加起來都大。讓她幫你看看。”
老九眼睛一亮，連忙應道：“行行行！五哥你說了算！”
他高高興興地端著酒杯回去了，把剛剛那一點酸澀也一併收了起來。
胤祐看著老九的背影，轉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五哥，老九他……那些銀子是給老八了吧。”
胤祺沒有接話，但也沒有否認。
兄弟倆之間安靜了片刻，誰也沒有再提這件事。
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，心裡有數就行了。過了一會兒胤祐開口了：“五哥，那你覺得我能做什麼？”
胤祺想了想：“先把你府上的賬冊理一遍，哪些該花，哪些不該花，心裡有數了再說別的。明天帶過來，讓你五嫂幫你看看。”
胤祐點了點頭，端起酒杯又放下，像是終於有了底氣。
他們的對話雖然壓著聲音，但旁邊幾桌離得近的大臣們還是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句。
馬齊側過頭看了這邊一眼，對旁邊的李光地低聲道：“五阿哥倒是敞亮，養家的話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。”
李光地輕輕搖頭：“五阿哥這是明哲保身。你看他說的那些話，哪一句不是在告訴別人——我沒心思爭那個位置，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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