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阿哥出生的第三天，府裡就熱鬧起來了。
瓜爾佳氏住的那個院子，門檻都快被人踩平了。
先是後院的幾個妾室輪番來看，劉佳氏來的時候帶了兩個丫鬟，手裡捧著一對赤金纏絲的小鐲子，成色極好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她進了屋先看了看孩子，在襁褓旁邊站了片刻，又轉頭看了看瓜爾佳氏：“孩子長得像你。”
瓜爾佳氏靠在床頭笑了一下：“姐姐說笑了，這麼小的孩子哪看得出來像誰。”
劉佳氏沒有多留，放下鐲子就帶著人走了。
馬佳氏送了一匹細棉布來，說是給孩子做衣裳用的，料子軟，貼著皮膚不扎。
白佳氏拿了一對銀鎖，上面鏨著長命百歲的字樣，打磨得光潤。
錢佳氏送了一對玉扣，張佳氏送了一雙自己縫的虎頭鞋，針腳細密，虎鬚一根一根繡出來的。
每個人送的東西都不算輕，後院的幾位日子雖然沒有正院寬裕，但婉萍給她們安排了各自的進項，這幾年陸陸續續都攢了一些體己，出手也不至於寒酸。
婉萍每天也都要來一趟。
她來了也不多待，就坐在外間喝一盞茶的功夫，隔著簾子問一句“昨兒夜裡睡得怎麼樣”“奶水夠不夠”，得了回答就走了。
瓜爾佳氏一開始還有些受寵若驚——她是側福晉，按規矩嫡福晉不必親自來看她，更不必天天來。
可婉萍每天雷打不動地來一趟，放下東西說幾句話就走，從不多留也不多問，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第五天的時候婉萍過來了，這次她手裡拿了一疊紙，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。
她在簾子外面坐下，沒有急著說話，先讓丫鬟進去問瓜爾佳氏精神好不好。
丫鬟出來回話說“側福晉精神還行，剛喂完奶正醒著”。
婉萍這才開口：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瓜爾佳氏在裡頭應了一聲：“福晉您說。”
婉萍把那疊紙展開：“是關於你坐月子的事。”
簾子後面安靜了一瞬，像是沒想到她會提這個。
婉萍繼續說：“我讓白醫女找了幾個精通婦產科的醫女，一起研究了一下坐月子的新法子。跟現在那些老規矩不太一樣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試試。”
簾子後面沉默了好一會兒：“福晉，坐月子還能有什麼新法子？”
婉萍想了想：“能洗澡，能下地活動，飲食也要分階段來。老規矩不讓你洗頭洗澡，不讓你下床，天天喝油膩的湯水——其實對身體恢復不一定好。”她說完又補了一句，“當然這只是我這邊研究出來的法子，要不要試你自己定。”
簾子後面又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瓜爾佳氏的聲音傳出來：“……那妾身聽福晉的。”
她答應得乾脆，但心裡其實沒底。
她沒坐過月子，從前只看過自己額娘坐月子——不能下地、不能見風、不能沾水，大夏天也裹得嚴嚴實實，頭髮油得貼在頭皮上，整個人悶在屋裡一個月不能出門。
那時候她還小，只覺得額娘那一個月好辛苦，後來聽府裡的老嬤嬤說女人坐月子都是那樣的，便以為天底下所有女人都要那樣熬過一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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