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祺的馬車到宮門口的時候，遠遠就看見胤祐在那兒站著。
胤祐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，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的，但整個人明顯有些不安。
他在宮門口那塊下馬石旁邊來回走著，步子不快但就是停不下來，兩隻手攥在身前，時不時往街口的方向看一眼。
看到胤祺的馬車拐過來，他快步迎上去，不等馬車停穩就開了口：“五哥，你可算來了。”
胤祺從車上跳下來，拍了拍袍角上沾的灰：“你等多久了？”
胤祐說：“小半個時辰了。我一接到口諭就來了，到了才知道你也得進宮，就在這兒等你。”他壓低了一些聲音，“五哥，你說皇阿瑪忽然叫咱們倆來是幹什麼？上次叫我是有驚無險，這次又叫上你，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。”
胤祺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怕什麼？”
胤祐說：“皇阿瑪沒事不會找我。一般有事也不會找我。這次叫了你也叫了我，我怕是不是咱們做買賣的事惹他不高興了，還是有人在他跟前說了什麼。”
胤祺轉身往宮門裡走：“不用擔心。魏珠說皇阿瑪心情挺好的。”
胤祐跟在他旁邊：“魏珠說的？”
胤祺點了點頭。
走在他們身後的魏珠腳步頓了一下，臉色微微僵了一瞬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有說話，但那表情分明寫著——五爺，這是能當著人說的嗎。
胤祐看了魏珠一眼，又看了看五哥那副鬆鬆散散的樣子，忽然就鬆了一口氣。
五哥都不急，他急什麼。
他跟著胤祺的步子往乾清宮走，步子比剛才穩了不少。
進了乾清宮，康熙正坐在案後翻著摺子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常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。
見兩個兒子進來，他放下摺子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胤祺和胤祐齊齊跪下行禮：“兒臣給皇阿瑪請安。”
康熙擺了擺手：“起來吧。”
胤祺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，胤祐站在他旁邊，規規矩矩的，雙手垂在身側，眼睛看著地面。
康熙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，先落在胤祺身上，然後忽然開了口：“老五，你最近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胤祺愣了一下：“回皇阿瑪，兒臣身子還好……”
康熙放下茶盞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身子還好？那你跟朕說說，內務府那邊你告了半個月的假，上朝也不來。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，朕讓太醫過去給你瞧瞧。”
胤祺的腰彎了彎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：“皇阿瑪，兒臣是覺得天冷了，出門吹了風有些頭疼，這才告了幾日假。原本想著歇兩天就好了，沒想到一歇就歇得久了些……”他抬頭看了康熙一眼，“皇阿瑪您也知道，兒臣身子骨打小就不如幾個哥哥結實，那年跟著您去打仗回來，落了點小毛病……”他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，“皇阿瑪，兒臣真不是故意不上朝，實在是身子不爭氣。”
旁邊的胤祐聽得耳根子發熱，低著頭不敢看康熙，心想五哥這也太能編了，明明天天在府裡跟孩子搭積木、跟五嫂敷面膜，哪裡有什麼頭疼腦熱。
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，像是在數地上鋪的青磚有多少塊。
康熙看著胤祺那副樣子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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