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打斷胤祐，繼續問：“你說說那個暖棚。冬天種菜怎麼弄的？”
胤祐說：“暖棚是搭在溫泉泉眼旁邊的，地是熱的，上面再搭架子蓋草簾子，白天掀開曬太陽，晚上蓋上保暖。種的都是耐寒的菜——茼蒿、油菜、菠菜，還有幾樣從南邊引來的品種。一個棚子能管一季，到了春天就拆了種別的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現在小湯山那邊的地價漲了不少，皇阿瑪要在那邊建皇莊的訊息傳出去之後，周圍的地又漲了一波。”
康熙沒有接話。
他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過了一會兒他開口：“張英之前跟朕說你在統籌排程上有天賦。朕當時沒太在意。今天聽你這麼一說，倒是不假。”
胤祐低下頭去：“皇阿瑪過獎了。兒臣就是跟著五哥學了些皮毛。”
康熙看了胤祺一眼：“老五教的？”
胤祺正往鍋裡下蝦滑，聞言抬起頭：“皇阿瑪，七弟自己肯琢磨。兒臣就是給了他一個攤子，他自己摸索出來的。”
康熙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桌面上翻滾的鍋底和碼得整整齊齊的菜盤。
他拿起筷子又涮了一片豬肚，慢慢嚼著。
豬肚滷得入味，在辣鍋裡涮過之後又吸了一層紅油，嚼起來又脆又香。
他放下筷子：“你這個福運鍋，除了給客人吃飯，還做了什麼？”
胤祐猶豫了一下，看了胤祺一眼。
胤祺朝他點了點頭。
胤祐這才開口：“福運鍋後門有一個收貨的地方。城裡那些乞丐、還有城外一些窮苦百姓，他們撈了魚、抓了野味、挖了野菜，可以送到後門去賣。只要是活的、新鮮的，咱們都收。價格按市價來，不壓價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一開始只收魚和野味，後來收的東西多了，乾菜、蘑菇、山貨都收。現在後巷那邊己經形成了一個小集市，周圍百姓也拿著自家的東西過來賣。有些人拿了錢去買糧，有些人拿東西換鹽，都比從前方便了些。”
康熙放下筷子看著他：“你收那些乞丐的東西，不怕他們鬧事？”
胤祐搖了搖頭：“他們不敢鬧事。收貨的管事驗得嚴，不合格的不收，合格的就按價給錢，從不拖欠。他們拿了錢就走了，下回還會來。比起從前在街上等人施捨，他們現在更願意自己去找東西賣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兒臣覺得，給他們找個活幹，比給他們一碗飯吃更實在。讓他們自己去城外找東西，還能消磨時間，還能給他們希望。”
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。
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胤祐臉上，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兒子。
他想起張英之前跟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七阿哥在待人接物和統籌排程上頗有天賦。”
他當時只是覺得老七跟著老五做事做得不錯，可如今聽胤祐說了這一番話，他才明白張英說的“天賦”是什麼意思。
這個孩子不只是在管賬、管人、管鋪子，他在想更深的東西——成本、人情、活路。
這些東西不是書本上能學來的，也不是別人能教出來的，得自己琢磨。
他想起胤祐小時候的樣子——那個因為腿腳不好躲在廊下看螞蟻的孩子，如今坐在他對面，跟他講怎麼給乞丐一條活路。
康熙放下茶盞，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茼蒿放進鍋裡。
他涮了兩下撈出來，蘸了麻醬吃了一口。
茼蒿鮮嫩，在辣鍋裡涮過之後帶著一股清爽的辛香。
他點了點頭：“這菜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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