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沒有抽回去。
他的掌心很熱。和上次在錨點旁碰到她手指時的溫度不同，那時候是零下八度的冷風裡殘存的體溫。現在是從裡到外的熱，像運轉了一整夜的機器散發出來的餘溫。
“下次告訴你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來，帶著一種被消磨了很久以後才露出來的真實疲倦。
長樂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鬆開，從拳頭變成了平攤的掌。掌心貼著掌心，停了兩秒，她才把手收回來。
“去睡覺。”
“我還要盯兩個小時的資料。”
“你的眼睛底下青得像被人打了一拳。資料面板我會看，哪條線超過閾值我叫你。”
陸行舟看了她一眼。
長樂已經拉過椅子坐到操作檯前，目光掃過螢幕上的每一組引數。體溫、血氧、心率、肺功能曲線、炎症因子趨勢圖。她的視線移動得很快，卻在每一組資料上都停留了足夠辨認的時間。
三天前他教她讀錨點面板的時候，她用了一個下午學會。醫療面板比錨點面板多出兩倍的引數，但邏輯是相通的。綠色正常，黃色注意，紅色報警。閾值線在圖上標得清清楚楚。
陸行舟站在原地看了她十幾秒，終於走向隔壁的休息室。
他躺到行軍床上的時候，聽見醫療區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音。
是小兕子醒了。
“阿姊？”
“嗯，阿姊回來了。”
“阿姊的手好涼。”
“剛從外面進來，還沒暖過來。”
“阿姊不要走了。”
“不走了。睡吧。”
聲音漸漸低下去，被空調送風的嗡鳴蓋住。
陸行舟閉上眼。行軍床硬邦邦的，枕頭被他昨晚拿去給小兕子墊腳了，腦袋底下只有一件疊起來的外套。
可他在三十秒內就睡著了。
操作檯前，長樂盯著監測屏。
所有曲線都在綠色區間裡安靜地流淌。小兕子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，輕而均勻，像一隻小貓趴在暖爐旁打盹。
長樂從衣袋裡摸出那個錦囊，取出小兕子的玉佩，輕輕放在床頭櫃上，和布兔子挨在一起。
然後她又摸出那條深灰色圍巾。
她看了看圍巾，又看了看休息室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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