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從山脊方向灌過來,夾帶著細碎的沙礫打在防護服上。
陸行舟壓低終端螢幕亮度,防止反光暴露位置。那個人影仍在遠處移動,沿著山脊的邊緣向燈塔方向走。步伐不快,卻幾乎沒有停頓,像是對這片地形瞭然於胸。
長樂蹲在一塊礁石後面,視線始終跟著那道身影。
“他沒有發現我們。”
“風向從他那邊吹過來,聲音傳不過去。距離大概三百米。”陸行舟調出終端的光學放大功能,將畫面推近。
人影變得清晰了一些。男性,身材中等偏瘦,穿著一件深色工裝外套。不是軍裝,也不是任何陸行舟認識的科考服款式。外套的肩部有一塊反游標識,但角度不對,看不清圖案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方形儀器,每走幾步便停下來,將儀器對準地面掃描一次。
“他在測量什麼。”長樂的觀察力比普通人強得多。宮中長大的孩子,習慣從細節判斷一個人的意圖。
“可能是地質勘探。三年前這座島還在建設初期,燈塔都沒有完工。如果有人在這個時間點進行測量,說明他與這座島的建設有關。”
“系統說他不在任何居民檔案裡。”
“檔案覆蓋的是已知時空節點的人口。這個節點本身就是未編目的,裡面的人不在系統資料庫裡很正常。”
長樂轉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說的是這個節點裡‘原本存在’的人。可如果他跟我們一樣,是從別的地方進來的呢?”
陸行舟沒有馬上回答。這個可能性他也想過,但目前資訊太少,無法判斷。
終端導航箭頭指向西北方。波動源的大致位置被標註在燈塔附近,與那個人影的行進方向幾乎重合。
“先跟上去看看。保持距離,不要暴露。”
兩人從礁石後方繞出來,沿著海岸低窪處前進。三年前的海島沒有鋪設任何道路,腳下全是鬆軟的沙礫和碎石。長樂的防護靴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嚓嚓聲,被海浪蓋住了。
走了大約十分鐘,地形開始變化。海岸向內收窄,一道天然的巖壁擋在前方。陸行舟記得這個位置。現在的科考站時代,這裡被改造成了碼頭的引橋基礎。三年前的它只是一堵光禿禿的岩石,頂部長著幾叢鹽鹼草。
他們繞過巖壁,燈塔骨架出現在正前方。
距離拉近到一百米以內。鋼筋結構比遠處看時更加龐大,底部的混凝土基座已經澆築完成,表面還殘留著施工模板的壓痕。塔身的鋼架交錯向上延伸,到三分之二的高度戛然而止,頂端的鋼筋伸向天空,像一隻張開的手。
那個人影站在燈塔基座旁邊。
他蹲了下來,將手裡的儀器貼在混凝土表面。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嘀聲,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。他盯著資料看了幾秒,將資料抄寫在一本紙質筆記本上。
紙質筆記本。
陸行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。在這個時代和位置,使用電子裝置才是常態。這個人隨身帶的儀器明顯是高科技產品,卻用最原始的方式記錄資料。
要麼是習慣,要麼是電子儲存裝置不可靠。
長樂也看到了筆記本。她壓低聲音,嘴唇幾乎貼著陸行舟的耳朵。
“他用筆寫字。像我。”
這句話讓陸行舟心裡微微一動。習慣手寫記錄的人,通常來自電子裝置尚未普及的環境,或者刻意迴避電子儲存。無論哪種原因,都說明這個人的來歷不簡單。
終端螢幕上,波動源的定位標記與燈塔基座重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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