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人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，嘴角彎了彎。“隨你們怎麼定義。我只知道我站在這裡，腳下的地很硬，手裡的筆記本很實在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向燈塔基座。鋼筋骨架的陰影切割了陽光，將他的身形分成明暗交替的條紋。他蹲下來，將儀器再次貼上混凝土表面。
嘀聲響過以後，他抬手指了指基座底部的一條裂縫。
“你要找的東西在下面。我那年測到異常以後打了報告，上級說資料有誤，讓我重新校準儀器。我校準了三次，數字沒變。後來工程趕進度，燈塔繼續往上蓋，這條裂縫就被封在地基裡了。”
陸行舟走到他身旁，蹲下去檢視。裂縫只有手指寬，內部卻透出極淡的幽藍色微光，和傳輸通道的光芒如出一轍。
終端導航箭頭指向裂縫正下方，與波動源標記完全重合。
“所以從一開始……”陸行舟的聲音慢了下來。
年輕人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從一開始，這座島就不普通。你只是花了好幾年才追上它的節奏。”
他將筆記本合上，遞到陸行舟面前。
“拿著。裡面有基座的原始結構圖和那次異常磁場的完整資料。你現在用得上。”
陸行舟接過筆記本的一刻，指尖碰到了對方的手。
沒有溫度。
像觸到了一層極薄的冷霧。年輕人的輪廓在陽光下微微顫動了一瞬，隨即恢復清晰。
他鬆開手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“時間快到了。印記能維持的視窗不長。”他的目光越過陸行舟，最後落在長樂身上。“照顧好他。他這個人習慣什麼都自己扛，扛不住的時候也不吭聲。”
長樂看著那張年輕的臉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卻沒有說出話。
年輕人笑了笑，轉身朝燈塔的另一側走去。
走出十步以後，他的身影開始變淡。陽光穿透了他的肩膀、脊背和那件舊式制服，像墨水滴進清水裡，慢慢散開。
最後消失的是他手裡儀器的反光。白色的光點在空氣中閃了一下，然後什麼都沒有了。
碎石灘恢復了安靜，只剩海浪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岸。
陸行舟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。
牛皮封面粗糙的觸感還在掌心。翻開第一頁，字跡確實是他自己的——那種用力過猛導致筆畫末端微微凸起的寫法，到後來用了幾年鍵盤才改掉。
長樂走過來，站在他身旁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
陸行舟合上筆記本，將它塞進防護服內袋。
“沒事。走吧，波動源在基座下面。”
他起身的時候，終端螢幕跳出新的任務提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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