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建的。”
這四個字落在碎石灘上,比海浪拍礁的聲響還清晰。
陸行舟站在原地,手指不自覺地按住了胸前口袋裡的終端。六十米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不足二十米,陽光毫無保留地將對方的面容照亮。
他看清了那張臉。
準確地說,他看見了一張自己的臉。
年輕得多。顴骨的稜角還沒被歲月磨出硬朗線條,眼窩沒有那麼深,嘴唇抿起來的弧度帶著一種他早已丟掉的青澀。二十出頭,或許更小一點。舊式科考隊制服的領口繡著編號,袖標的圖案是陸行舟見過的——海洋環境監測中心的舊版Logo,十五年前就換過了。
風從山脊灌下來,吹起對方額前碎髮。
那張臉和他在軍校畢業證上的照片重合了。
“你是誰?”陸行舟的聲音壓得很低,喉結滾了一下。
年輕的人影歪了歪頭,目光從陸行舟臉上掃過防護服、胸口的通訊模組和手腕上的終端,最終落在他的眼睛上。
“你不認識我了?”年輕人笑了一下,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,“還是你不想認?”
陸行舟後退半步。
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。終端提示此人不在任何已知時空節點的居民檔案中。可面前這張臉——這張臉屬於二十歲的陸行舟。
身後傳來碎石被踩碎的聲音。
長樂沒有等滿三分鐘。她從巖壁後方走出來,一手按在信標上,目光掃過那個年輕人的面容。
腳步頓住了。
她看看陸行舟,又看看對面那個年輕人。從眉骨到下頜的弧度,從站立時微微偏向左側的重心習慣,到左手無名指第二節那道不起眼的舊疤——她在島上替陸行舟包紮過手指,這條疤她認得。
“陸行舟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他長得和你一樣。”
年輕人的視線移向長樂,眉毛挑了一下。“你帶人來了?說明書裡沒提這個。”
“什麼說明書?”
年輕人將筆記本從內袋裡抽出來,在手中晃了晃。棕色牛皮封面已經卷了邊角,書脊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串日期。
陸行舟認出了那本筆記本。
不是“類似”,是同一本。他的行李箱底層壓著一本一模一樣的筆記本,棕色牛皮封面,書脊上的日期是他第一次登島那年寫的。裡面記著潮汐資料、地質取樣編號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手繪地形圖。
“你手裡那本……”
“我的田野筆記。”年輕人將筆記本翻開,內頁的字跡工整卻帶著明顯的急促感,“第一次登島的時候開始記的。測完地形以後,我在燈塔基座下面發現了異常磁場讀數,比正常值高出四十倍。”
終端在陸行舟胸前震動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向螢幕。系統彈出一段冗長的分析報告,他只掃到了加粗標紅的結論。
【分析結果:當前人影為陸行舟初次登島時的時空印記。並非實體生命,而是空間節點對特定時間線的“記憶投影”。此投影與波動源直接關聯——源頭波動來自管理員個人時間線與海島節點的共振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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