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想我以前做的那個夢。”錢悠悠靠進他懷裡,和他一起看著搖籃裡的女兒,“夢裡你沒娶我,你跟宋知意回了城,我什麼都沒了。”
陸震南的手臂收緊了一些。
沉默了一會兒,他低下頭,在她發頂上落了一個吻。
“那不是真的,”他指了指搖籃裡熟睡的女兒,指了指窗外京市的萬家燈火,“這些,才是真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陸老爺子拄著柺杖在樓下喊陸震南,讓他把念槐抱下來。
“走,去幹休所食堂,”老爺子穿戴整齊,軍裝扣得一絲不苟,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,“讓那幾個老傢伙看看我重孫女。”
食堂裡坐著七八個白髮蒼蒼的老爺子。
陸老爺子抱著念槐走進去,整個食堂安靜了三秒鐘。
“老陸,這就是你重孫女?”
一個戴老花鏡的老爺子湊過來,“都來看看,老陸家的重孫女!這小子姓陸的命也太好了!”
“那可不,六斤八兩,滿月就會衝我笑了。”
陸老爺子一臉的驕傲快要溢位來,“你們看她這眉毛這眼睛,跟她曾祖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錢悠悠站在門口,挽著陸震南的胳膊,看著老爺子抱念槐在十幾個老將軍中間轉來轉去,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。
她忽然想起槐花公社的老支書,每次得了新菸絲都要去大槐樹下顯擺。
原來司令和農民也沒什麼兩樣,在寵重孫女這件事上,全天下的老人都一樣。
走出食堂時,太陽已經升得老高,銀杏樹在風裡搖曳著滿樹翠綠。
陸老爺子走在最前面,懷裡抱著念槐,柺杖夾在腋下,背影挺得像一株不服老的老松樹。
錢衛國抱著奶瓶和小被子走在最後,嘴裡嘀嘀咕咕:“外甥女以後肯定隨她娘,不好惹。”
錢悠悠和陸震南走在最後面,挽著他的胳膊,腳步很慢。
“陸震南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現在算不算城裡人了?”
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她仰著臉,眼睛裡還是那股理直氣壯的精明。
他伸手幫她把碎髮撥到耳後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算什麼城裡人,”他說,“你就是我媳婦。”
錢悠悠皺了皺鼻子,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,但挽著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緊了。
她想,算了,城裡人也好鄉下人也好,只要有他在,有念槐在,住紅磚小樓和住土坯房也沒什麼兩樣。
反正不管住哪兒,早飯都是他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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