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一下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她敢動我爹，就別怪我動她的路。”
陸震南看著她這副渾身是刺的模樣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他知道錢悠悠的“壞”是真的壞——她的善良只給少數人，對其他人她可以眼睛都不眨地下手。
可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乎了。也許從她在堤上抱住他的那一刻起，就註定了他這輩子沒辦法站在她的對立面。
他不能替宋知意說話，但他可以為錢悠悠兜底。
“別做違法的事。”他只說了這一句。
錢悠悠白了他一眼：“你放心，我才沒那麼蠢。她宋知意不是最會寫材料嗎？我倒要看看，當她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的時候，她那份工農兵大學生的推薦表還能不能遞得上去。”
晚飯後，錢悠悠寫了一封信。
信是寫給縣知青辦副主任馬國慶的。
她沒寫什麼實質性的東西，只說久仰馬副主任的大名，聽聞馬副主任對槐花公社的知青工作非常關心，她作為村長女兒願意配合知青辦做好相關工作，希望有機會當面請教云云。
信的末尾，她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——“聽我愛人說，馬副主任在縣裡人脈頗廣，連京市方面的關係也多有來往，實在令人敬佩。”
這句話是空手套白狼。
她根本不知道馬國慶有沒有京市的關係，但一個縣知青辦的副主任，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，往上爬的心思總歸是有的。
陸震南爺爺是司令這件事，在槐花公社已經傳遍了，馬國慶不可能沒聽說過。
她把“陸家”和“京市”這兩個資訊點不著痕跡地擺在一起，就是要讓馬國慶自己琢磨去。
如果馬國慶是個聰明人，他就會明白——錢家背後站著的不只是一個村長老爹，還有一個京市司令老爺子的孫女婿。
他幫宋知意，得罪的是陸家，這筆賬劃不划算，他自己掂量。
信寫完之後，錢悠悠沒有急著寄出去。
她把信摺好放在枕頭底下，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陸震南晚上上床的時候看見了枕頭底下露出的信封一角，但他什麼都沒問，只是把被子拉上來給錢悠悠蓋好，然後吹了燈。
黑暗中，錢悠悠把腳伸過來貼在他的小腿上，腳涼得像兩塊冰疙瘩。
陸震南被冰得倒吸一口氣，但沒有躲，反而伸過手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。
“早點睡，別想太多，”他的聲音在黑暗中低低地響起來，像遠處傳來的悶雷，“車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錢悠悠把臉貼在他胸口，聽著他的心跳聲，一下一下的，沉穩有力。
她想，這個男人的心終於是她的了。
從剛開始的不情不願，到後來的慢慢接納，再到現在心甘情願地站在她這邊，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個過程有多不容易。
她從一開始就算計著他娶她，算計著他的家世，算計著怎麼靠他跳出農門，可算計到最後，把自己也算計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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