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正讓人意外的是京市那邊的反應。
陸震南寫了封信回家報喜,半個月後收到一個包裹。
包裹裡有一罐麥乳精、兩斤紅糖、一件給錢悠悠的羊絨衫還有不少錢和票,加上一封信,信上只有兩行字,字跡蒼勁有力:“知道了。照顧好她。年底之前把事情理順,帶你媳婦回家見我。”
落款是“陸緘”。
信紙裡還夾了一小片乾枯的銀杏葉,是幹休所院子裡那棵老銀杏樹的葉子,老爺子每年秋天都會撿幾片夾在書裡,今年把這一片寄給了還沒見過面的孫媳婦。
錢悠悠捧著那件羊絨衫摸了又摸。
這是她這輩子穿過的最好的衣裳。槐花公社供銷社裡最好的料子就是的確良和燈芯絨,羊絨這種金貴東西連見都沒見過。
她把羊絨衫貼在臉上,感受著那種柔軟的、溫暖的、像被雲朵包裹一樣的觸感,鼻子酸了一下。
“你爺爺喜歡什麼樣的孫媳婦來著?”她問陸震南。
“不是懶的就行。”
“那你完了,”錢悠悠把羊絨衫小心翼翼地疊好,放在枕頭邊上,理直氣壯地說,“你娶了個全公社最懶的,你爺爺肯定連你一塊兒罵。”
陸震南彎了一下嘴角,沒說話,心想老爺子要是真見了她,罵是不會罵的。
這個女人的本事他可太清楚了——她能讓所有她在意的人喜歡上她。
就像她當初對他一樣,明明知道她用的是什麼手段,可最後還是心甘情願地跳進去了。
老爺子那條腿裡有彈片的老革命,怕是也扛不住她這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開春之後,槐花公社的雪化得差不多了,田埂上冒出了第一茬青草芽子。
錢悠悠開始顯懷了,肚子微微隆起,走路的姿勢也變得像只驕傲的企鵝——肚子還沒大到影響平衡,她就已經開始一隻手撐著後腰、邁著八字步走路了,架勢擺得十足。
陸震南把這歸結為“提前演練”,但錢悠悠有自己的理論。
“你不懂,”她扶著後腰站在院門口,看著遠處正在返青的麥田,一臉鄭重地說,“我這是在建立威信。讓全村人都知道我是重點保護物件,以後誰都不敢惹我。”
“以前也沒人敢惹你。”陸震南正在院子裡晾衣裳——她的衣裳,一件一件抖開了掛在晾衣繩上,衣領和袖口搓得乾乾淨淨。
“那不一樣,”錢悠悠轉過身來,雙手撐著後腰,肚子往前挺著,“以前怕我是因為怕我爹,以後怕我是因為我是陸司令的孫媳婦。”
陸震南抖衣裳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她,她站在門口的陽光裡,懷孕之後胖了一些,下巴的線條圓潤了,臉上也多了一層健康的紅暈,不再是以前那種蒼白纖細的模樣,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——亮晶晶的,帶著三分得意七分理所當然。
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討厭她這副仗勢欺人的嘴臉,反而覺得理直氣壯得有些可愛。
三月底的一天下午,太陽很好,錢悠悠搬了竹椅到院門口曬太陽。王嬸在旁邊擇菜,李嬸也在,幾個婆娘圍在一起一邊納鞋底一邊說閒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