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悠悠挺著肚子窩在竹椅裡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，忽然聽見村道那邊傳來一陣騷動，有人在喊“錢家丫頭，你哥回來了”。
她從竹椅上站起來，往村道盡頭一看——一個穿軍裝的高個子男人正大步朝這邊走來，肩膀上揹著個行李袋，曬得黝黑的臉上全是笑容。
錢悠悠尖叫一聲，邁開企鵝步就往那邊跑，跑了兩步被陸震南從後面一把拉住胳膊。
“慢點走，你懷著孕呢。”
錢悠悠不耐煩地掙脫他的手，但還是放慢了速度，快步走過去撲進錢衛國的懷裡。
錢衛國把她抱了起來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放下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最後目光落在她肚子上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我當舅舅了，”他啞著嗓子說，“咱媽要是還在，得多高興。”
錢悠悠拍了他一巴掌，自己也哭了，兄妹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，陸震南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，嘴角掛著笑意，沒有上前打擾。
這天晚上錢家院子裡熱鬧得像過年。
錢德旺殺了一隻雞，錢衛國從部隊帶回來一瓶酒，爺倆喝得臉通紅，一邊喝一邊說這些年的事。
錢德旺說到調查組調查他的時候，錢衛國氣得差點拍桌子，被錢悠悠一個眼神按住了。
錢悠悠說：“都過去了，別掃興。”
然後轉頭給錢衛國夾了一個雞腿。
錢衛國是這次探親的主角——他在部隊立了三等功，已經提了副營，軍銜升了營長。
一頓飯的工夫，錢德旺喝得老淚縱橫，拉著錢衛國的手翻來覆去地說“咱老錢家祖墳冒青煙了”。
然後又拉著陸震南的手說“女婿你也是咱家的福星”。
錢悠悠在旁邊嗑瓜子，看著滿桌子的人熱熱鬧鬧的，一隻手放在肚子上，覺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滿意的一個春天。
錢衛國在家待了五天。
臨走那天早上，錢悠悠起得很早——其實是陸震南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的，因為她說要送她哥。
她裹著那件肥大的軍大衣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錢衛國把行李袋甩上肩膀，忽然覺得心裡一酸。
“哥，”她叫住他，“你在部隊好好的，別擔心家裡。爹有我呢，震南……也有我呢。”
錢衛國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陸震南，咧開嘴笑了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大步走過來，拍了拍陸震南的肩膀，低聲說了句：“我妹這人嘴巴壞心不壞，你多擔待。”
陸震南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錢衛國又看了一眼妹妹，轉身大步走了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裡漸漸變小，拐過村道盡頭的彎就不見了。
這天下午，錢悠悠在炕上午睡，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又出現了那些畫面——宋知意和陸震南手挽手上了回城的卡車，她一個人站在槐花公社的土路上，滿身泥濘，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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